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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9、威胁解除(第1/2页)
那人被架起来,几乎是拖着塞进了防弹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他扭头从后窗看出去,看见广场上那摊血,红得刺眼,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看见阿水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
身下的石板地面迅速洇开一圈深色的湿渍,有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踉跄着绊了一下,低头看见那一滩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跑开了。
阿水,是阿水用自己的命救了他...
他闭上眼睛,手指抠进座椅皮革里,指甲几乎嵌进去。
有人想让他死,而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
在这片混乱之中,东侧榕树方向传来了密集的交火声。
枪手的位置已经被锁定。
两名安保人员从侧翼包抄过去,子弹打在榕树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树皮碎片四溅。
枪手从灌木丛中探出半截身子,朝着逼近的安保方向连射了两枪,子弹打碎了监控车侧面的后视镜,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但他露出的那一刻太长了,一名蹲在石墩后面的保镖抓住时机,一枪正中他的左腿膝盖上方。
枪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左侧歪倒下去,手里的枪也脱了手,摔进泥地里。
他匍匐着爬过去,够回那把枪,然后拖着一条已经不听使唤的腿,拼命往榕树根部的阴影里缩。
血从他腿上的弹孔里往外涌,在身下的泥地上拖出一道越来越宽的暗色痕迹。
他换了一个弹匣,又朝着安保的方向胡乱放了两枪,但枪口已经压不稳了,子弹打进榕树上方的枝叶间,惊飞了几只栖息的麻雀。
安保人员没有再给他第三次开枪的机会。
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子弹钉进他身前的泥地,溅起一小撮一小撮的土花。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右腿也中了一枪,两条腿都废了,爬不动了。
身后的榕树树干挡住了退路,身前的泥土被子弹翻了一遍又一遍,他无处可逃。
他用左手撑着树干,勉强把自己拉起来,靠坐在树根上。
枪管里还剩一颗子弹。
他把枪口抵住自己的右侧太阳穴,手指搭上扳机,停顿了不到一秒,扣下去了。
那一声枪响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更短、更脆,尾音被浓密的树叶瞬间吞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响就没了。
这声枪响像一把冰凉的刀,从头顶劈下来。
奔跑的人当中有人下意识地蹲了下去,有人停下了脚步,半张着嘴回头张望。
空气里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真空般的安静,只剩远处模糊的警笛声还在持续逼近。
安保人员拨开榕树垂下来的气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靠坐在树干根部,身体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歪着,右手还攥着那把改装手枪,食指扣在扳机护圈里没有松开。
一枚子弹从他的右侧太阳穴贯入,颅骨另一侧炸开一个硬币大小的洞,血和脑组织溅在身后的树皮上,顺着粗糙的纹路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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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条腿都中了弹,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上被血浸透,右腿小腿处也有一处弹孔,伤口还在缓慢地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身后和身前的泥地里到处都是弹壳,数了数,一共十二枚。
在清理现场时,安保人员从他左侧内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面被汗水浸皱了一角,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信纸上写着:“我被开除那天,领导说是你签字,开除了我们。理由是‘能力不足,不堪重任’。
我回家告诉妻子,她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带着儿子走了。
如果不是我丢了工作,不至于离婚,我儿子叫另外一个人爸爸。我没脸活着,也不想让你这个始作俑者安稳活着。
你今天要站上那个台子,我就让你记住,你踩着的台阶下面,有我一个被碾碎的家。”
此外,安保人员还在他裤袋里翻出一张过期的安保工作证,上面的照片和他本人一致。
有人认出了他,这人因擅自泄露内部演练方案被记大过并开除。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遗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枪手已经伏法、现场趋于平静的时候,一名负责外围监控的便衣突然通过对讲机报告,称在广场东侧三百米外的一栋写字楼顶层,捕捉到一个可疑的反光点,疑似狙击镜片的折射。
增援队伍立刻包围了那栋楼,但冲上天台时只发现了一支固定在三脚架上的步枪,弹匣已经卸掉,瞄准镜上还挂着一截用来伪装的反光布条。
那人已经不在了,只在地面留下一枚清晰的鞋印。
这个发现被迅速加密上报,但消息被勒令封锁,在场所有安保人员都被告知“只是虚惊一场”。
安保耳麦里的频道突然炸开一声急促的报告:“目标已确认,RIP。重复,目标已确认。威胁解除。”
扩音器里随即传出冷峻而清晰的声音:“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奔跑。枪手已被击毙,现场安全。”
那声音重复了三遍。
人群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奔跑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降下来,最后变成踉跄的停步。
哭声还在,但尖叫声停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立柱慢慢滑下去,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发抖。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周振邦是在办公室里收到那封加密邮件的。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慢慢地滑坐在椅子上。
赵振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周振邦低着头,双肩在微微颤抖。
办公桌对面那面白墙上映着窗外斜阳投进来的橘红色光线,把整个房间染得像是浸在一层薄薄的血色里。
“阿水没了。”
周振邦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裂隙:“子弹打穿了脾脏和左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
赵振国慢慢走到桌边,站在周振邦身侧,把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