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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落魄师徒的瓷中暗格(第1/2页)
但想请他出山,比登天还难。”
沈墨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神却并未黯淡。
他深知,越是这种性情孤僻的奇人,其内心深处往往藏着未曾熄灭的火焰。
只要找到那根引线,就有机会让它重新燃起。
“他在哪?”陆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南城,一条快要拆迁的老胡同里。”沈墨轩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去。浩然,这里交给你。”
林浩然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电脑上,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冷静地开始布置后手:“放心去。在我这里,张贺的资金每在市场上多停留一秒,燃烧的都是他自己的钱。我会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国产轿车停在了南城一条狭窄胡同的入口。
车门打开,沈墨轩和陆云飞走了下来。
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老槐树花香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市中心那种冰冷的商业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同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和朱漆剥落的木门。
头顶是密密麻麻交错的电线,像一张杂乱的蛛网,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沈墨轩凭着记忆,领着陆云飞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陆云飞紧跟在后,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能闻到隔壁院子里飘出的酱肉香,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一根芒刺,扎在皮肤上。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一瞥。
一个穿着外卖服、戴着头盔的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看似在等订单,但他的位置正对着胡同的拐角,恰好能将他们的行踪尽收眼底。
张贺的人,跟得真快。
陆云飞心头一沉,却没有声张,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沈墨轩。
沈墨轩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出过。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旁边的墙角,从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摸出了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钥匙。
“吱呀——”
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铁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尘土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怪味涌了出来。
院子不大,杂乱地堆满了各种破烂。
有缺了腿的椅子,生了锈的自行车,更多的是一个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瓦罐和木箱。
一个穿着灰色旧汗衫,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正蹲在院子中央,用一把小刷子,专注地清理着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陶罐。
他听到了开门声,却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来人是空气。
“钱老。”沈墨轩的声音很恭敬。
被称作钱老的老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陆云飞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最后又落回沈墨轩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早说过,别再来找我。那些瓶瓶罐罐的事,都烂在土里了,跟我没关系。”
“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您的手艺。”沈墨轩说着,将一直提在手里的箱子放在了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被棉絮小心包裹着的宋瓷碎片。
天青、月白、胭脂红……即便已是残片,那纯粹而高雅的釉色,依旧让这杂乱的院子瞬间亮堂了几分。
钱老的目光终于从他的陶罐上移开,落在了那些碎片上。
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碎了就是碎了,当柴火料都嫌扎手,找我有什么用?”
“我想请您将它们,用‘脱胎换骨’的手法,重组成一件全新的东西。”沈墨轩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脱胎换骨”四个字,钱老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浑浊的眼底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死死盯着沈墨轩:“你从哪儿听来这四个字的?”
“家师曾有幸见过您三十年前的作品,一件用唐三彩残片拼合的‘山河日月’。他说,那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最高境界。”沈墨轩提到的家师,是国内一位早已封笔的书画大家。
钱老沉默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沾满了泥土的黑陶罐:“想让我出手,可以。你们,谁能说出这玩意儿是什么年代的?”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露出满口黄牙,“说对了,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说错了,带着你们的破烂,马上滚。”
陆云飞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陶罐上。
罐子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造型也粗犷简单,器壁很薄,似乎一碰就碎。
上面裹着一层半干的黄泥,散发着一股新鲜的土腥味,像是刚出土不久。
这种东西,在乡下的古玩地摊上随处可见,十块钱三个都没人要。
用它来当考题?
陆云飞没有立刻上手,他知道这种高人设下的考验,绝不会那么简单。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陶罐表面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湿度、包含的腐殖质,都指向京郊附近的山地。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陶罐的口沿处,那里有一处米粒大小的磕碰,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胎体。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在那露出的胎体上轻轻一刮。
没有丝毫粉末脱落,质地坚硬得超乎想象。
这绝不是普通的泥陶。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弯曲着指节,在那沾满泥土的罐身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叩。”
声音沉闷,短促。
在场的沈墨轩和钱老都听到了。
但在陆云飞的耳朵里,这声音却不止于此。
在那沉闷的主音之后,还跟着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尾音,像一根极细的蚕丝,在空气中震颤了零点几秒,才彻底消失。
这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爷爷教过的所有关于陶瓷辨识的知识。
不同时代、不同窑口、不同胎土,烧制出的瓷器,敲击声都有着细微的差别。
商周的原始瓷声音发木,汉代的釉陶声音发涩,唐代的越窑清脆,宋代的汝窑则如磬石般悦耳。
而刚才那缕微弱的尾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却又比金属声更加悠远、深沉。
这种声音,他只在博物馆的图文资料上“听”过描述。
那是远古先民在制陶时,为了增加硬度,在陶土中掺入了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并在烧制结束前用一种独特的“渗碳”工艺,才可能形成的声音。
陆云飞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钱老,沉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不是普通的陶罐。这是……龙山文化的黑陶蛋壳杯残器。而且,是祭祀用的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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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沈墨轩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龙山文化,距今四千多年,其黑陶技术“黑如漆、亮如镜、薄如纸、硬如瓷”,早已失传。
而蛋壳杯更是其中的登峰造极之作,器壁最薄处不足半毫米,是举世闻名的珍品。
钱老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古怪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云飞,仿佛要将他看穿:“你……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陆云飞平静地回答,“敲击声的尾音中,有一丝极细的‘金石颤音’,这是掺了碳化矿物的高古陶器才会有的特征。这种颤音的频率,符合史前器物的标准。”
钱老怔怔地看着陆云飞,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陶罐,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一样。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
“金石颤音……呵呵,金石颤音……我玩了一辈子土,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的耳朵。”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飞和沈墨轩,“东西留下,人走吧。二十四小时后,来取。”
他答应了!
陆云飞和沈墨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和希望。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的喧哗。
“哎,我说这片儿怎么信号这么差啊!我这直播都卡了!”一个清亮干练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举着手机自拍杆的年轻女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她看到院内的三人,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门了!我看这门开着,还以为是公共厕所呢!”
是她?
陆云飞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在会展中心帮过他们的财经记者,苏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暖冲他们挤了挤眼睛,然后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各位宝宝们,老胡同探秘直播今天就到这里啦,主播好像迷路了,咱们明天再见!”说着,她就转身要走。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陆云飞瞥见她手机屏幕的倒影里,那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正匆忙躲到墙角后面。
原来如此。
她是在用记者的身份,打掩护,吸引并驱赶那名跟踪者!
这是林浩然的安排!
钱老皱着眉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女人,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晦气!”
苏暖吐了吐舌头,快步离开了院子。
有了这么一出,想必那个跟踪者短时间内也不敢再靠近。
他们成功将这箱关键的瓷片,安全地送到了这位隐世高人的手中。
回去的车上,沈墨轩和陆云飞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林浩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
“钱老答应了。”沈墨轩答道。
“很好。”电话那头的林浩然声音里透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鱼饵我已经放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沈墨轩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推送的来源,正是苏暖所在的财经媒体的官方账号。
标题十分模糊,却又引人遐想:《博宝阁绝境逢生?
一件神秘“组合”瓷器或将颠覆拍卖史!
》
文章内容更是语焉不详,只说博宝阁在绝境中发现了一批特殊的“材料”,将由神秘大师操刀,创造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孤品,价值无可估量。
这是在……故意刺激张贺?
沈墨轩瞬间明白了林浩然的意图。
张贺现在一心想用最低的成本吞下博宝阁,这条消息无疑会让他更加疯狂,他会不计代价地投入更多资金去做空,务必在“孤品”问世前,彻底把博宝阁按死。
而他投入的资金越多,当真相揭晓时,他的损失就会越惨重。
夜色渐深,钱老那间亮着孤灯的工作室里。
沈墨轩并没有离开,他留下来给钱老打下手。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创作,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容不得半点分心。
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味,像是松香,又混杂着某种矿物的气息。
钱老正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特制的胶水,粘合着两块天青色的汝窑残片。
那胶水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质地极为粘稠。
沈墨轩负责在一旁打光,调整灯光的角度,确保钱老的视线里没有任何阴影。
他注意到,钱老在涂抹胶水之前,会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碗里,用镊子夹起一些比沙粒还要细微的金属粉末,混入胶水中。
那些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黯淡的银灰色光芒,看起来平平无奇。
“钱老,这是……”沈墨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补锅用的铁粉,让它更结实。”钱老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铁粉?
沈墨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借着换灯泡的间隙,靠近那个瓷碗,装作不经意地用指尖捻起了一点粉末。
粉末入手冰凉,质感却异常的顺滑,完全没有铁粉应有的粗糙感。
他将那一点粉末在指尖轻轻一搓,一种奇特的、高频的震动感顺着他的指尖传来,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无数个微小的生命体在颤动。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工作室角落里一台用来清洗瓷器的超声波清洗仪,恰好完成了工作,发出一声“滴”的提示音,停止了震动。
几乎就在清洗仪停止的同一瞬间,沈墨轩指尖那种奇特的震动感,也戛然而止。
他心中猛地一动,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
这些金属微粒,竟然能和超声波产生共振!
钱老……他究竟想做什么?用这种方法粘合的瓷器,难道……
沈墨轩不敢再想下去,他看向钱老专注的侧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疯魔的狂热。
他忽然明白,钱老要做的,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世骇俗。
与此同时,在灯火通明的博宝阁总部,林浩然正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正是沈墨轩根据钱老的初步构想,绘制出的重组方案草图。
林浩然端详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拿出手机,对着图纸的一个局部,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随手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慢条斯理地将图纸卷起,放回图纸筒。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看起来同样复杂,但细节处却谬以千里的“设计图”,随意地丢在了办公桌的角落里,仿佛是不小心遗落的一般。
他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那份被“遗落”的假方案,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发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