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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银行催贷的致命倒计时(第1/2页)
信封的边缘有些粗糙，像被匆忙塞进去的，割得陆云飞指腹生疼。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比刚才在地下车库与梁昆生死一线时还要冰冷。
阿强，那个总是憨厚地笑着，喊他“小陆老板”的汉子，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消失了？
连同那尊他拼了命才夺回来的龙纹鼎一起？
这怎么可能！
陈梦琪安排的民间护宝车队，足以瘫痪半个城区的交通，梁昆的人马根本不可能追上。
除非……有另一股势力，一股比梁昆更强大、更隐秘的势力，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暗处，当了一回顾盼流莺的黄雀。
“天宝会……”陆云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
他捏紧了手里的名录，那温润的皮纸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
还没等他从这个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茶室外传来。
伴随着的，是一个油滑中带着几分刻意威严的嗓音：“都给我看仔细了！财务室，所有账本、电脑，全部贴上封条！谁都不许碰！”
茶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地中海发型、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两名保安。
男人看到屋内的陆云飞三人，脸上堆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势利和冰冷。
陆云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他认识，博宝阁那笔五千万抵押贷款的经手人，兴业银行的王行长。
他不是应该在办公室里享受雪茄和高级茶叶吗？
怎么会三更半夜带人闯到这里来？
“陆总，这么晚还打扰，真是不好意思。”王行长嘴上说着客气话，身体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通往财务室的内门，“不过事出紧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一个银行职员手脚麻利地掏出封条，就要往门上贴。
“王行长，这是什么意思？”陆云飞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向前一步，挡在了财务室门口，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什么意思？”王行长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他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陆云飞面前晃了晃，“陆总，你不会不知道吧？秦海生，你博宝阁的担保人，名下所有资产都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被冻结了。按照我们贷款合同的补充协议，担保人出现信用危机，银行有权要求贷款人提前全额还款。”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贵公司在我行的五千万贷款，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额还清！否则，我们将立即启动资产保全程序，查封博宝阁名下的一切资产，用于抵偿债务！”
“二十四小时？五千万？”陆云飞气极反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说博宝阁的流动资金根本没这么多，就算有，一夜之间也调集不起来。
这是摆明了要逼死他。
“云飞，不对劲。”一直沉默的林浩然忽然开口，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根红色的K线图正以触目惊心的角度垂直下跌，“秦海生的资产被冻结是真，但这只是个引子。有人在二级市场上，不计成本地疯狂抛售我们几家主要合作伙伴的股票。对方的资金量大得惊人，短短一个小时，已经有两家公司的股价接近跌停。”
林浩然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调出另一个数据界面，脸色愈发难看：“博宝阁的商业信用评级，正在被系统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重新评估。照这个趋势，天亮之前，我们的评级就会被降到‘垃圾级’。到那时，所有合作方都会收到风险警报，银行提前催贷，就成了完全‘合法合规’的操作。”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绞杀！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就在这时，茶室门口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青年男子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神情倨傲的助理。
“不愧是林大少，弹指间就把我们这些凡人的小伎俩看得一清二楚。”青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陆云飞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售的商品，“陆云飞，陆总，自我介绍一下，万象风投，张贺。”
林浩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万象风投，京城新晋的投资巨鳄，行事狠辣，背景神秘，没想到他们也下场了。
张贺，陆云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就是他。
“张经理，这场戏演得不错。”陆云飞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戏？不不不，陆总，我这是来给你送生路的。”张贺笑着摇了摇手指，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千万。”张贺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收购你博宝阁名下所有的古玩库存。签了这份意向书，我马上让王行长撕了催款单。你不仅不用背负五千万的债务，还能拿着这一千万去东山再起。怎么样，我够仁慈吧？”
王行长在一旁连连点头，像个配合默契的捧哏。
一千万？
博宝阁的库存，光是那些明清官窑，价值就不止五千万！
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掠夺！
张贺似乎很享受陆云飞脸上那压抑的愤怒，他俯下身，凑到陆云飞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别急着拒绝。我劝你想清楚，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五千万没到账，法院的执行令可就来了。到时候，你那些宝贝，包括那尊你刚抢回来的龙纹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它们会被当成‘抵押物’，以一个你更无法想象的低价，‘合法’地流进真正懂它们价值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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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笑容：“我是在帮你，陆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陆云飞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一股将眼前这张笑脸撕碎的冲动在胸中横冲直撞。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掉进对方的陷阱。
他没有去看那份屈辱的意向书，而是转身走向了茶室角落的博古架。
那里，摆放着一些他平时练手用的残次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上。
那是爷爷留下来的，里面装的都是当年收货时打眼了的废料，大多是一些宋代官窑的残瓷碎片，一直被扔在地下库房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缓缓打开木箱，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上百片大小不一、釉色各异的瓷片，静静地躺在泛黄的棉絮里。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箱一文不值的垃圾。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一片天青色的汝窑残片时，一种奇异的触感传来。
这碎片的断口处，有一种异常光滑的质感，仿佛不是被砸碎，而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精准地切割开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墨轩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两片不相干的碎瓷，借着头顶射灯的光线，将它们的断口边缘在空中对合。
光线穿过两片瓷器断裂处那微乎其微的缝隙，在下方的红木茶几上投下了一道极其复杂、扭曲的光影。
那光影，乍看杂乱无章，但仔细分辨，却能看出一种奇特的、如同山峦起伏般的韵律。
沈墨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轻声对陆云飞说道：“云飞，你看这光影。这些碎片不是随机破裂的。它们的断裂纹路，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互补关系。单独看，它们是废品。但如果把它们重新组合……不是修复成原样，而是利用它们的残缺，创造一种全新的意境……”
陆云飞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沈墨轩的意思。
碎瓷重组，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艺术再创作！
就像日本的金缮，用金粉去凸显裂痕，将残缺化为一种独特的美学。
如果能将这些顶级的官窑碎片，用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组合成一件独一无二的装置艺术品，它的价值，将远远超过这些碎片本身，甚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转过身，在张贺和王行长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份收购意向书。
“撕拉——！”
刺耳的撕裂声中，那份价值“一千万”的协议，被他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最后，他扬手一撒，无数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我的东西，就算是砸了，也不会卖给你这种人。”陆云-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贺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收起了伪装的笑容，眼神变得怨毒：“好，很好！陆云飞，你有种！我等着看你明天怎么哭着把龙纹鼎交出来！”
陆云飞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王行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行长，我给你立个字据。明晚六点之前，五千万，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银行账上。如果我做不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陆云飞，将主动放弃博宝阁的所有权，任由你们处置！”
整个茶室一片死寂。
林浩然和沈墨轩都震惊地看着他，二十四小时，五千万，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行长也被陆云飞的魄力镇住了，他愣了几秒，才狐疑地问道：“你……拿什么来凑这五千万？”
陆云飞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箱破碎的瓷片，眼中燃烧着疯狂而炽热的火焰。
张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疯子！我们走着瞧！”
王行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陆总，话已经说出口了，希望你不要自误。”
门被关上，茶室里只剩下三人。
林浩然快步走到陆云飞身边，急切地问：“云飞，你疯了吗？这怎么可能做到？”
陆云飞没有说话，只是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钧窑的残瓷，那上面瑰丽的窑变釉色，在灯光下如晚霞般绚烂。
“墨轩，”他转头看向沈墨轩，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希望，“你说的那种意境重组，要怎么做？谁能做？”
沈墨轩的目光深邃如夜空，他凝视着陆云飞手中的瓷片，缓缓说道：“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不是普通的修复师能做的。它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对‘残缺之美’的极致理解。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行。他从不以手艺人自居，别人都当他是个只会摆弄破烂的疯子……”
沈墨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悠远的神采。
“几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圈子里最顶尖的‘补锅匠’了。只是后来，他亲手摔了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从此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想请他出山，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