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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地上，盯着满地的瓷片发愣，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名字——任世和。
任世和读过书，在单位里当文书，最会写这些东西，而且为人仗义，当年自己被欠工资，就是任世和帮着写的投诉信，才把钱要回来的。
可转念一想，甄二球又犯了难。
这事儿太丢人，而且半夜去找任世和，万一被邻居看见，传到刘领导耳朵里咋办？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才咬了咬牙：“不管了，就算豁出去，也得让刘领导付出代价！”
甄二球揣了包烟，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快步往任世和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没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子钻，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着，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生怕背后有人跟着。
任世和家住在老家属院，甄二球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的灯，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防盗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任世和探出头，看见是甄二球，皱了皱眉：“二球？这么晚了咋来了？”
“任哥，我……我有急事找你，能不能跟你聊聊？”甄二球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里满是急切。
任世和看他神色不对，又怕吵醒屋里的老婆孩子，压低声音说：“屋里不方便，你跟我来。”
说完，他拿了件外套，轻轻带上门，跟甄二球一起下了楼。
“到底咋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两人走到巷口，任世和才开口问。
甄二球攥着拳头，把刘领导强迫他媳妇的事儿说了出来，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任哥，他不仅欺负我媳妇，还拿我案子拿捏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想举报他，可我不会写材料，也不知道咋举报，你能不能帮帮我？”
任世和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拍了拍甄二球的肩膀：“二球，这事儿刘领导做得太不是东西，必须举报！不过这事儿得谨慎，不能让他察觉。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要不咱去你那剧务组聊聊？那边晚上没人，方便说话。”
甄二球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领着任世和往自己干活的剧务组走，那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平时放些道具和器材，晚上只有个看场子的老头，这会儿估计早就睡熟了。
两人翻过低矮的栅栏，钻进剧务组。
甄二球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棚子里的应急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屋子的道具，破旧的桌椅、生锈的铁架，看着格外冷清。
“任哥，你说我该咋写举报信？得把哪些事儿写进去？”甄二球拉过一把椅子，让任世和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任世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说：“举报信得写清楚时间、地点、事情经过，越详细越好。你回忆回忆，刘领导第一次找你媳妇是啥时候，在哪找的，当时还有没有别人看见，这些都得写明白。另外，你之前给他送赔偿款，他没收，还有宋检察官找他谈话的事儿，说不定也能当个佐证。”
“我……我记不太清具体时间了，只知道大概是上个月。”甄二球挠了挠头，有点懊恼。
“没事，慢慢想，实在想不起来，就写个大概时间段，后面再补充。”
任世和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灯光写了起来，“我先给你列个提纲，你照着这个提纲回忆细节，明天咱再把材料整理好。对了，你媳妇那边能不能让她也出个证词？有受害人证词，举报才更有力度。”
甄二球愣了一下，他知道媳妇心里害怕，不一定敢出面作证。
但为了报仇，他咬了咬牙：“我回去跟她说说，就算她不敢出面，至少也得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讲清楚，我好写进材料里。”
任世和点点头，把写好的提纲递给甄二球：“你先拿着，今晚回去好好回忆回忆。记住，这事儿千万别跟别人说，包括你单位的同事，万一走漏了风声，刘领导肯定会报复你。明天我再过来，咱一起把举报信写好，然后找个安全的方式递上去。”
甄二球接过提纲，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复仇的希望。
应急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里的怒火和决心。
他看着任世和，重重地说了句：“任哥，谢谢你，以后我要是能挺过这关，肯定忘不了你的恩情！”
任世和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别说这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材料准备好，让刘领导受到应有的惩罚。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家里担心。你也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才悄悄离开剧务组。
夜里的风依旧很凉，但甄二球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他攥着那份提纲，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他知道，复仇的路不好走，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应急灯的光在棚子里晃了晃，任世和看着甄二球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二球，有件事，我早想跟你说了。”
甄二球愣了愣，抬头看向任世和，眼里满是疑惑。他跟任世和虽说是老相识，可当年在工地，自己一时糊涂，为了发泄对包工头的不满，故意把烟头扔在废纸篓里，引发了火灾，最后还是任世和帮了忙，才没有被关进大牢。
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总觉得欠着任世和的。
“当年工地那把火，我知道是你扔的烟头。”任世和的话像颗石子，砸在甄二球心上。
甄二球的脸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声音都有些发虚：“任哥，我……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这几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我没脸……”
“行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任世和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胳膊，“当时我也气，可后来想想，你也是被包工头逼得没办法。这些年你踏实干活，没再惹过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刘领导这事儿不一样，他是仗着职权欺负人，是毁人家庭，这不是私仇，是公道的事儿。我帮你，不是因为咱当年那点交情，是因为我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玩意儿，也是可怜你一个大老粗，连个材料都写不明白，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咋反抗。”甄二球猛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他以为任世和帮自己，是念着旧情，没想到是为了这份正义。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着说：“任哥，我……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你放心，这次我跟刘领导死磕到底，就算拼了我这把骨头，也得让他给我媳妇、给我一个说法！”
“别动不动就拼骨头。”任世和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个笔帽，在手里转了转，“现在不是过去打打杀杀的年代，你就算把他揍一顿，解了气又咋样？最后还得蹲大牢，你媳妇咋办？案子还咋翻？咱得依法办事，用证据说话，让他不仅身败名裂，还得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才是真的报仇。”
甄二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赶紧追问：“任哥，那咱这材料咋写才能管用啊？我听说刘领导在上面有人，万一材料递上去没人管咋办？”
任世和把笔帽往桌上一放，指了指手里的小本子：“材料得写得扎实，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个都不能少。你记不清的细节，明天咱一起慢慢捋，实在不行，就找你媳妇好好回忆，哪怕是他当时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得写进去。另外，咱不能只递一份材料，得找对地方。宋检察官不是一直在盯甄二球的案子吗？他眼里不揉沙子，咱可以先把材料递给他，让他看看能不能走司法程序。要是不行，再往纪委递，总有管这事儿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得记住，不管啥时候，都不能跟刘领导正面冲突。他现在肯定也心虚，要是知道你在收集他的证据，指不定会干出啥出格的事儿。你平时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别让他看出啥破绽。有啥消息，先跟我说，我帮你琢磨。”
甄二球赶紧点头，把任世和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看着任世和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昏黄的灯光照在任世和的侧脸上，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之前他像个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儿撞，现在有了任世和的指引，他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任哥，我知道了。”甄二球攥紧了手里的提纲，指节都泛了白，“我听你的，不冲动，好好准备材料，咱依法办事，让刘领导付出代价。”
任世和看他眼神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跟你媳妇好好聊聊，让她别害怕，有咱在，不会让她白白受委屈的。明天一早，我过来找你，咱一起整理材料。”
两人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各自离开。甄二球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那份提纲，脚步比来时更稳了。
夜里的风还是凉，可他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但只要有任世和帮着，只要自己坚持依法办事，总有一天，能把刘领导这颗毒瘤给拔掉，能给自己、给媳妇一个公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任世和就揣着写好的稿子往剧务组赶。
棚子里还透着股潮湿的木料味，甄二球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见任世和来，赶紧迎上去：“任哥，你来了！材料写好了？”
任世和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纸，递了过去：“昨晚回去又改了改，把举报信改成控告信了。”
他指着纸上的字解释，“举报信更偏向提供线索，控告信不一样，得明确写出刘领导的违法事实，还得附上咱掌握的证据，要求依法追究他的责任，这样分量更重，公安那边也得更重视。”
甄二球接过控告信，虽然大多字认不全，但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任世和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信息，心里满是感激：“任哥，你费心了。那咱现在就递上去？”
“递是得递，但不能在咱辖区递。”任世和皱了皱眉，找了个木箱子坐下，“你想啊，刘领导在咱这片区待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公安里有认识的人，万一材料递上去，没等立案就被他知道了，不仅报不了仇，你还得遭报复。而且你还在取保候审期间，不能随便跨区域走动，要是自己去别的区递材料，万一被查着，说不定还得落个‘违规外出’的罪名。”
甄二球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手里的控告信攥得皱巴巴的：“那咋办啊？总不能把材料攥在手里，啥也不干吧？”
任世和摸了摸下巴，忽然抬头看向甄二球：“你在剧务组里，有没有信得过的兄弟？最好是家不在咱这辖区，平时又仗义的，让他帮忙递过去。”
甄二球琢磨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有了！小李！他在咱组里演关公，为人特仗义，上次组里有人欺负新人，还是他站出来帮忙的。而且他家在邻区，平时上下班都跨区走，让他帮忙递材料，肯定没问题！”
“演关公的？”任世和笑了笑，“那指定靠谱，关公可是忠义的象征。你先跟他说说情况，看看他愿不愿意帮忙，别勉强人家。”
甄二球赶紧掏出手机给小李打电话，电话响了没两声就通了，小李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球哥，啥事啊？今早我还琢磨着跟你对对戏呢！”
“小李，有个急事想找你帮忙，你现在方便不？咱在剧务组棚子这儿见。”甄二球的声音有点激动。
“方便！我这就过去，十分钟到！”
小李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骑着电动车赶来了。
他穿着件印着“关公”头像的文化衫，个子高高壮壮的，脸上带着股爽朗的劲儿，一进门就问：“球哥，啥急事啊？是不是刘领导又找你麻烦了？”
甄二球把小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刘领导的事儿和递控告信的想法说了一遍。
小李越听越生气，拳头攥得“咯吱”响：“这刘领导也太不是东西了！欺负到球哥你头上了，还敢逼嫂子！这忙我帮定了！不就是递个材料吗？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