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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通被人架着进来，已经全无当初做京兆尹时的趾高气扬，一进来就跪下行稽首大礼，“陛下，臣冤枉啊。”
楚云颂冷眼看着他，“你有何冤枉之处，说来给朕听听。”
大理寺卿退至一旁，京兆尹见状，用膝盖跪行两步。
卷宗摔在李仲通面前，楚云颂怒道，“你给朕说说，受贿与行贿可有属实？”
“此是必要的人情来往，官场皆是如此，怎能只判臣有罪，”李仲通低头捡起来看，直呼冤枉，“大理寺卿，下臣与您无冤无仇，何故要夸大，故而陷害下臣。”
李仲通的家底的下场只能够是充公了，大量银钱都在京兆府邸搜出来，李仲通是无论如何都已经赖不掉。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但李仲通还想保一条命。
结果女帝的下一句话，让李仲通傻眼。
“继续说，残杀五个百姓一事，你认不认。”
李仲通如坠冰窟，做掉这些人的事情，他明明做得很隐秘，基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大理寺是怎么查出来的。
“不可能！”李仲通尖声道，“臣绝不会滥杀无辜，上面所书这几人都是普通百姓，微臣与他们并无冲突的机会，为何要杀他们。”
李仲通抵死不认，愤恨看向大理寺卿，“阁下没有证据，就肆意栽赃陷害我，这也是欺君之罪！”
楚云颂看向大理寺卿，“卿家，你也该开口说两句了。”
“臣惭愧，未能找出物证。”
李仲通激动起来，“陛下，您听，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大理寺卿中气不足似的慢悠悠道，“不过臣有人证。”
“带来了吗？”楚云颂问道。
“就在殿外，臣恳请陛下召见。”
楚云颂一挥袖，“宣吧。”
于全垂首，“喏。”让宫人叫人进来。
李仲通死死地看着殿门，看见来人的刹那，整张脸灰白。
原本只是个猜测，成了残酷的现实，李仲通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幕僚。
幕僚直接跪在李仲通身旁，拜道，“草民尚载拜见陛下。”
楚云颂认出了他，原来与李仲通狼狈为奸的军师，现在倒是跑来当污点证人了。
李仲通的目光恨不得在尚载身上烧出几个洞，当年他所做草菅人命的事情虽然隐秘，但还是有第二个知情人，也就是尚载。甚至其中大部分都是尚载的出谋划策和鼓动。
现在东窗事发，却是由尚载指认。
讽刺，真是讽刺。
尚载将当年李仲通所做的龌龊是一一抖出来，不仅牵涉到人命，还扯出许多经由李仲通之手，逼迫平民百姓远走他乡的陈年旧事。
李仲通一句话都听不进去，面如死灰地跪着。
楚云颂把桌面的茶盏摔到李仲通脸上，下手毫不留力，直接砸出李仲通额头的一块青紫。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还有什么脸面当着朕的面继续说话！”
死到临头，李仲通反而平静下来，长拜道，“陛下，臣想最后单独觐见陛下一面。”
楚云颂让人都出去。尚载被人带走，大理寺卿行礼后退去，于全上前绑住李仲通，跟在排成队列的宫人后面一同出去，亲自关上殿门，守在殿门外边。
只要女帝一喊，他就能够第一时间进去护驾。
大殿空荡荡的，楚云颂想要看看李仲通要耍什么花样。
“臣该万死，臣该万死！”李仲通不停地磕头，“求陛下看在臣过去的功劳，饶臣一命。”
“什么功劳？”
是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功劳吗？
“臣对陛下是忠心不二，之所以铸下大错，都是有小人蒙蔽啊。”
李仲通用膝盖爬行到楚云颂脚底，压低声音道。
“韩熙可是臣的心头好，当初都进献给陛下了，求陛下念在臣进献了韩熙的份上，饶臣一命。”
李仲通虽然手脚被绑，都不管不顾地想要凑到桌底去用脸捧女帝的鞋底，楚云颂嫌弃地一脚当脸把他踢开。
“韩熙又是谁？”
李仲通被踹了一脚，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和屈辱一般，又翻身爬起来，“陛下您不记得了？韩熙是您宠爱的男人啊！”
楚云颂暗暗腹诽，她当然不记得。
再者，李仲通进献给女帝的面首，管她什么事。
就凭一个面首，就想要她放他一马。
想得美。
“不认识，滚远点，”楚云颂斥道，“别用你的脸捧朕的鞋，脏！”
李仲通不甘心，想要拉更多人下水，而且一拉，就是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求陛下明察，不过短短数日，大理寺怎能查出这么多东西，”李仲通继续说道，“这都是因为臣得罪了丞相。”
楚云颂漠然看着李仲通一本正经地胡扯，“说来听听，是凤相给了你黄金百两，还是杀人时给你递刀。”
李仲通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硬着头皮说道，“臣之前断了桩投毒案，抓了凶手天字一号的东家，没多久，丞相竟上门直接将其带走，臣位卑言轻，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放走凶手。”
楚云颂回忆了一下，面露鄙夷之色。
她怎么不记得李仲通拦过，都恨不得跪在凤钦身后送行吧。
“丞相当是记恨上臣，才设局害臣，陛下明察秋毫，一定也能察觉出不妥之处。”李仲通添油加醋，“臣以为那个天字一号的东家一定是巴结了丞相，才让丞相对臣出手。”
“陛下，您该好好查查这个天字一号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仲通豁出去一般，不管有用没用，全都都倒出来。
“那你看清楚朕到底是谁，”楚云颂起身，看向李仲通，“抬起头看看朕。”
“臣不敢，陛下乃是天子，凡人怎么直视，那是大不敬之罪。”李仲通长拜不起。
楚云颂厉声道，“抬头！”
李仲通抖了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女帝的脸。
“你是——你就是！”
李仲通气喘不出来，咽在喉咙中，胸腔剧烈起伏，脸上表情惊惧万分，抬起颤抖的手指，作出更加不敬的动作，指向楚云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