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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要紧还是东西要紧？！”
张贵急得眼睛通红，帮着父亲维持秩序。
“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东西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起初还有人心存侥幸，觉得火或许烧不过来，或者烧到山脚就停了。
可当那冲天的火光越来越近，热浪甚至隐隐可感，树木燃烧的噼啪巨响仿佛就在耳边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逃命的恐惧。
人们哭喊着，搀扶着，背着包袱，牵着哭闹的孩子，赶着勉强带上的鸡鸭猪羊，沿着通往县城的大路，跌跌撞撞地逃去。
场面混乱不堪，不断有人摔倒，有孩子走散，家禽乱跑。
张守业和张贵留在最后，一边催促一边帮扶着落在后面的村民。
有几个人三番五次次想冲回自家院子再多拿点东西，都被张守业厉声喝止。
“混账！还不快走！要钱不要命啊！”
待到几乎所有人都撤离出村，跑到相对安全的大路上时。
父子俩才最后望了一眼生活了几代人的村庄，咬咬牙，转身跟上逃难的队伍。
一路仓皇，直到远远看见了县城那不算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外那片开阔的空地。
惊魂未定的人们才稍微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向来的方向。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得浑身发抖，继而涌起一阵死里逃生的侥幸。
只见远处的山峦，已是一片火的海洋！
那火龙张牙舞爪，吞没了野猪岭方向的天空后，并未停歇，果然如张守业所料，分成了两股。
一股朝着他们槐花村的山岭席卷而去，此刻已经舔舐到了山脚，映得半边天如同血染。
而另一股更加凶猛的火龙，竟呼啸着扑向了李家坳的方向！
李家坳的山林同样茂密，火势一触即燃，迅速蔓延，看那势头，竟似比烧向槐花村这边还要猛烈！
“老天爷啊……真的烧过来了……烧到李家坳了……”
“要不是村长让咱们跑……这会儿、这会儿怕不是……”
“我的房子……我的地啊！地里的庄稼都还没收啊！”
庆幸与悲痛交织，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和喃喃自语。
此刻，再无人抱怨撤离的匆忙与损失，只有对张守业果断决定的感激，以及对村子被毁的深切哀恸。
张守业却顾不上听这些，他佝偻着背，站在人群边缘，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野猪岭，也就是安民村所在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最为炽烈浓重，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那么大的火……
那么快的风……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每条皱纹都刻满了沉重的忧虑和一丝不忍。
张贵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声音干涩。
“爹……林娘子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守业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得仿佛压着整座燃烧的山峦。
那么多人，困在火海中心。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心里头那点因为自己村子大部分人及时逃脱而升起的微弱庆幸，也被这片残酷的火光，灼烧得点滴不剩。
夜空被火焰照亮如同白昼，热风卷着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惊恐未定的人们头上、肩上。
县城方向，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山火惊动，隐隐传来了锣声和嘈杂的人声。
但对于那些陷于火海之中的安民村、李家坳而言，一切救援，似乎都来得太晚，太微不足道了。
与槐花村有组织地撤离不同，李家坳陷入火海时，是一片真正的地狱景象。
火是从靠近野猪岭那一侧的山林最先烧起来的，风助火势，蔓延得异常迅猛。
等睡梦中的村里人察觉到不对时，灼热的火星和呛人的浓烟已经笼罩了半个村子。
“走水了！山火烧过来了！”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但带来的不是有序的逃生，而是彻底的混乱。
李有田本就挂心着野猪岭的动静。
他被声音第一个被惊动，等他冲出屋子，看到那映红天际，正飞速逼近的火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自然知道这火来得蹊跷，但没想到这火会烧得这么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烧了过来。
此刻，无边的恐惧和保住自身家财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快！快去通知村里的人！”
他尖声叫着，声音却因为心虚和害怕而扭曲。
几个被他呼喝的青壮汉子下意识想往火场方向跑，但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势，脚步又迟疑了。
真正的混乱始于李有田自己的行动。
他并没有像张守业那样组织老弱妇孺先撤，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回自家正屋。
不一会儿，竟然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那是他多年积攒的家底，尤其是最近替“上头”办事得来的丰厚赏银和银票。
“爹！快跑啊！火要烧到院子了！”
他的儿子急得跳脚，想去拉他。
“闭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李有田死死抱着箱子，眼睛赤红。
就在这时，一股猛烈的热浪伴着飞溅的火星扑入院中，木头搭的偏房“轰”一下被引燃了！
李有田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箱子就想往外冲，却因为惊慌失措，被门槛绊了一下，木箱脱手飞出，盖子磕开，里面的银锭和卷着的银票散落出来一些。
他惨叫一声，竟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散落的银票，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塞。
一根燃烧的椽子从着火的房顶落下，正好砸在他护着箱子的左臂上！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
李有田的左臂衣袖瞬间起火，皮肤被严重烧伤。
剧痛让他终于暂时忘却了钱财，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还是他儿子和闻声赶来的侄子，拼命用衣物拍打，才将他手臂上的火扑灭，但半条胳膊已经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即便如此，被搀扶起来的李有田，第一反应仍是嘶声指着那个重新盖好的木箱。
“箱子！我的箱子！拿上！快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