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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听了几句，心里已然明了。
她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七嘴八舌，看向赵四媳妇。
“赵四家的，她们说的，你摘的蕨菜吃不完扔了，可有这事？”
赵四媳妇眼神闪烁，支吾道：“……那……那是前两天的，有点不新鲜了……”
“是不是扔在后院泥沟里？”
林禾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赵四媳妇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林禾又看向众人。
“这几天，是不是很多人上山，都很难找到像样的蕨菜了？”
“是啊！林娘子，跑半天都摘不满一把！”
“都被她摘光了！”
林禾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撒了一地，还沾着些泥土的蕨菜旁，弯腰捡起几根，捏在手里。
嫩生生的卷头已经沾满了泥。
“咱们安民村，刚立起来，一草一木，都是老天爷赏的，也是咱们往后要一起守着过日子的倚仗。”
她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蕨菜，长在山里，不是谁家种的，按理说，谁摘到是谁的，可这理儿，得有个度。”
她看向赵四媳妇，目光锐利。
“你把一片山坡摘得精光，让别人无菜可摘，这是贪。
摘了吃不完，宁可放坏扔掉，也不肯分给邻里，或者少摘些，这是糟践天物，更是损了阴德！
咱们逃荒过来，饿过肚子，知道一口吃食有多金贵，你这么干，对得起饿死的先人吗？”
赵四媳妇到底不占理，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下头。
林禾又转向众人。
“可因为这事，就动手打架，抓脸扯头发，把好好一个村子闹得乌烟瘴气，就对了吗？
今天能为一把野菜打起来，明天就能为一锄头地、一句闲话动刀子！这安民村，还要不要安生了？”
周家媳妇和其他几个妇人也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事情，一码归一码。”
林禾给这件事情定了调。
“赵四家的，贪心糟践东西，引发众怒，是起因，你们几个，动手打架，违反村规，是过错，都该罚。
赵四家的，罚你三天不许上山摘任何野菜山货，在家反省。
你扔掉的蕨菜，重新捡回来洗干净，晾成蕨菜干之后卖出去，钱分一半给周家媳妇治伤。”
林禾说完，赵四媳妇刚想还嘴，但想到村子里还是由林禾做主，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进去。
林禾看向其他人，同样给出了处罚。
“你们几个参与打架的，罚你们负责清理山路边上三天的杂草落叶，保持路面干净。
再有下次，无论缘由，一律从严处置！”
这个处罚，既惩戒了贪心和浪费，也惩罚了动手破坏和气，还算公允。
众人听了，都没话说，就算认下了这个处罚。
林禾看着渐渐平息的场面，朗声道。
“今天这事，也算给大伙儿提个醒。
往后，山里的出产，只要是野生的，像这蕨菜、蘑菇、笋子，大家采摘的时候，记住不摘绝，不糟蹋，先到先得，但留三分。
别把一个地方摘得寸草不生，给后来人、也给山留点繁衍的根，摘多了吃不完，宁可晒干存着，或者分给邻里，别浪费。
谁先找到是谁的，但别太过分，自己够吃就行，别都霸着，咱们安民村，不兴吃独食、糟践东西那一套！”
山坡上的闹剧散场后，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边走边议论。
周家媳妇脸上带着血道子，被相熟的妇人搀着，一路走一路愤愤地数落赵四媳妇的不是。
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也就在这七嘴八舌中传开了。
赵四媳妇顶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和指指点点，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一进那低矮的院门，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屈辱就炸开了。
她把空篮子狠狠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
在屋里闷头搓绳子的赵四闻声出来，看见媳妇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讷讷地问。
“咋……咋了？跟人吵架了？”
“吵架？何止是吵架！”
赵四媳妇的炮火立刻转向自家男人，声音又尖又利。
“我让人给欺负死了！周家那个泼妇，还有吴木匠家那病婆娘，她们合伙打我！抓我的脸，扯我的头发！你看！你看我这衣裳！”
赵四这才看见媳妇脸上有挠痕，衣服也扯破了一块，心里一慌。
“真……真打起来了？为啥啊？”
“为啥？还不是为那几根破蕨菜！”
赵四媳妇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自然是略去了自己贪多浪费的细节。
只强调别人如何眼红她摘得多，如何合伙欺负她，林禾又如何“偏心”罚她不许上山还要她把扔掉的菜捡回来晒干卖钱赔给周家。
赵四听完，搓着手，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劝道。
“媳妇，要我说，这事儿咱是不是也有点儿不对啊！那蕨菜山里长的，大家都能摘，咱也别……别摘得太狠了，惹人眼。”
“放你娘的屁！”
赵四媳妇正在火头上，一听这话，更是勃然大怒，蹭地站起来，指着赵四的鼻子就骂。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你老婆在外面被人打了，你不说去给我讨个公道，反倒怪起我来了？
我摘得多怎么了？我手脚快，是我有本事！
还不是你没本事，赚不到钱，让老婆孩子跟着吃苦，连口新鲜野菜都要自己去山上扒拉！
我要是指望你，早饿死了！”
赵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他向来怕这个泼辣的媳妇，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她拿主意，自己只管埋头干活。
此刻被她连珠炮似的数落，更是半点底气也无。
“还愣着干什么？！”
赵四媳妇发泄了一通，见男人那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踢了踢脚边的空篮子。
“没听见林娘子怎么罚的？去！后院泥沟里，把那些蕨菜给我捡回来！洗干净了！晾上！”
赵四“哦”了一声，垂着头，默默去拿了破簸箕和木盆，走向后院。
这样的日子他不是第一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