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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焦土硌得生疼，但他毫不在意，连滚带爬。
终于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出了坑洞，瘫倒在尚有余温的焦土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浑身脱力，几乎动弹不得。
片刻的眩晕后，他强迫自己抬起头。
天色，已不再是沉郁的灰蓝，而是透出了一层泛白的青灰色。
远处地平线，隐约有了些许微光。
风也似乎带上了一丝清晨的凉意。
天，马上就要亮了！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必须立刻找到盐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下山！
沈虎子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爬起来，顾不得检查身上新增的擦伤和勒痕。
他立刻辨认方向，朝着图纸上标记的矿点位置摸索而去。
天色渐明，视野稍好，但满目皆是焦黑。
他凭图纸来到应该是矿口所在的区域，却只看到一片被大火肆虐后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焦土斜坡。
没有明显的坑洞，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不死心，忍着浑身疼痛，在附近扩大范围搜寻。
用脚踢开浮灰，用手扒开松软的焦土块，甚至趴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颜色和纹理的差异。
然而，除了烧焦的泥土、碎石、草木灰烬，以及偶尔发现的半熔铁器碎片，他一无所获。
没有盐矿特有的岩层色泽，没有规整的矿道入口，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东方的天际线已经从灰白透出了鱼肚白，甚至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金红。
山下岔路口，隐约传来了人声。
早班接替的衙役恐怕快要来了！
沈虎子心头一沉，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不能再找了！
他果断放弃，转身就朝着来时的下山小路。
他爬上来时差点错认的那条“小径”更上方一些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条被烧得模糊但尚可辨认的狭窄痕迹，连滚带爬地冲下去。
下山比上山更险，浮土湿滑，焦木绊脚。
他几乎是半滑半摔，手脚并用地往下冲，好几次险些翻滚下去，全靠抓住突出的焦木残桩才稳住。
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更是被刮得不成样子，手掌和膝盖血肉模糊。
终于冲到靠近山脚的那片坡地时，他远远看到岔路口灯笼已灭，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交接。
他伏低身子，利用黎明前最后的昏暗和地形掩护，绕了一大圈。
从更远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冲到了与灰鼠约定的地点附近。
天光已大亮，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声响。
沈虎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急地扫视着那片荒草丛。
就在他几乎绝望，以为灰鼠已经离开时，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堵残破土墙后闪出，一把将他拽进更深的阴影里。
来人正是灰鼠，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现在才来？东西呢？”
灰鼠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
“没……没找到。”
沈虎子喘着粗气，又急又怕。
“我按图找过去，只有一片焦土，什么矿口、痕迹都没有！我找了很久，差点被发现……”
灰鼠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沈虎子狼狈不堪的模样，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仔细说，你都看到了什么？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沈虎子连忙将自己上山后的经历，尽量清晰地描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最初的恐惧和狼狈。
灰鼠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待沈虎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冷：“你确定是图纸上那个位置？”
“确定！我反复比对过地形，就是那里，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像是被大火彻底掩埋了，或者……图纸根本就是错的？”
沈虎子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确定的惶惑。
灰鼠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知道了，你回去吧，记住，昨夜你哪里都没去，钱，会有人送到老地方。”
说完，不等沈虎子再问，灰鼠身形一晃，转眼消失在小巷深处。
留下沈虎子一人，浑身冰冷地站在逐渐明亮的街头，手里空空，心中更是空落落地发慌。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
连着几日放晴，到了四月末，天气已明显转暖，甚至带着些初夏的燥意。
春风堂后院的药圃里，草药蔫蔫的，需得勤浇水才行。
林禾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被烟火灼伤的皮肤结了痂，慢慢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肉。
咳嗽基本止住了，胸口也不再发闷。
最明显的是胃口开了，春风堂提供的病号饭多是清粥小菜，利于养病，却实在寡淡。
她自觉有了力气，便再也忍不得。
集市一开，林禾便让沈大山去集市上，特意挑了几块带软骨、肥瘦相间的新鲜肋排回来，又买了些上好的粳米和香料。
王三娘见她精神头足，又是想吃肉，心里高兴，忙不迭地帮着张罗。
后院的简易灶间里，很快飘起了久违的属于家常灶火的烟火气。
林禾系着干净的围裙，把袖口也卷了起来。
她先将买来的粳米混着少许花椒、八角，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炒，直到米粒微黄，散发出浓郁的焦香，然后倒进石臼里，让沈大山帮着细细舂成略带颗粒的米粉。
她自己则处理排骨，用清水反复浸泡出血水，沥干后。
加入捣碎的姜蒜末、少许酱清、一点糖和盐，再淋上些熟油，仔细抓匀腌制着。
大妞和二妞像两只小尾巴，兴奋地围在灶台边。
大妞帮着剥蒜，小脸认真。
二妞则踮着脚，眼巴巴看着盆里拌上调料的排骨，偷偷咽口水。
王三娘笑着烧火，控制着灶膛里的火候，又按照林禾的吩咐，将几块洗净的芋头切滚刀块，铺在准备上蒸笼的大陶碗底。
“奶奶，这米香真好闻！”
大妞吸着鼻子。
“等会儿蒸出来更香。”
林禾笑着，将腌制入味的排骨一块块夹起，滚上炒香舂细的米粉，均匀码在芋头块上。
雪白的米粉裹着酱色的排骨，一层层铺开，看着就扎实诱人。
待水烧开，林禾将沉甸甸的陶碗放进蒸笼，盖上笼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