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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跳到地上，冰凉的地刺激着脚心，却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她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栓，一股混杂着草木灰烬焦糊味和灼热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一声。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村子上方的山坡方向，已然是一片火海！
炽烈的火焰如同巨大的不断翻腾的怪兽，正顺着风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朝着村落和田地凶猛扑来。
火光将半边天染成骇人的血红色，浓烟如巨龙般翻滚升腾，遮蔽了天空。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烤得人脸皮发烫。
村子里已经完全乱了套。
有人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冲出来，惊惶失措地大喊大叫。
有人试图回屋去抢搬可怜的家当。
孩子被吓哭，妇人尖叫，男人粗哑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混乱图景。
沈大山正抓着铜锣，一边拼命敲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
“别乱！别往屋里跑！往水潭边上的空地上跑！快！”
王三娘已经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大妞二妞搂在怀里，自己也是脸色煞白。
看到林禾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音喊：“娘！火……火好大！”
林禾的目光迅速扫过火势、风向和村子的布局，又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村民。
这样的情形，好像回到了当初巡山着火的时候。
也是四五月的天，气候变暖，清明节不下雨但祭拜的活动仍然有。
她巡山的地方有不少村民会上山祭祖，平日里配合村支书挨家挨户宣传防火。
但最后还是出事了。
那一场山火没有这么迅猛，但也耗费了快半个月才将火完全熄灭。
有了那一次的经验，林禾迅速做出了判断。
直接往山下跑？
火是从侧上方来的，风向不定，乱跑很可能被火舌卷进去或者被浓烟呛死。
而且，这火来得太快太猛，绝不像寻常山火！
“大山！敲锣！让所有人立刻到水潭边集合！不许乱跑！不许回家拿东西！”
林禾的声音并不算最高，很快淹没在呼喊声中，但听见声音的附近几个慌乱的村民都下意识看向她。
“三娘！你带大妞二妞，还有附近几家的妇人孩子，立刻去水潭边！还在家里的赶紧用浸湿的布捂住口鼻！快！”
她一把将王三娘和两个孩子推向水潭的方向。
“没路了！两边都烧起来了！”
“跑不掉了，我们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吗？”
绝望的哭喊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开。
火墙如同狰狞的巨兽，从两面山坡同时压下来，炽烈的火舌吞吐，疯狂舔舐着一切。
刚修整过的下山小路方向，已然是一片通红的炼狱，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路。
滚烫的气浪扭曲了视线，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喉咙和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地笼罩在每一个安民村村民的头顶。
林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下山，那就只能就地求生！
“先往水潭边冲！快！”
她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声，马上用湿布捂着的口鼻下，声音闷而坚决。
“有力气的拿上锄头、柴刀、镐头！跟我来！剩下的人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打满水，跟上来！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恐慌。
张林、张大景等汉子红着眼，拖拽着还能动弹的人。
有人跌跌撞撞跑回屋里拿工具，有人直接拎起家门前的水桶往外跑。
王三娘和几个妇人，连拖带拽，将吓软了腿的老弱和孩子往水潭边那片相对开阔，植被稍少的空地拉扯。
沈大山将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塞给一个大孩子，自己扛起两把锄头，紧紧跟在林禾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水潭边已经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群，哭喊声不绝。
林禾几步冲上一块稍高的石头，扫视着四周地形。
水潭不算很大大，但足够深，能提供充足的水源。
紧挨着水潭的，是一小片相对平坦，长着低矮杂草的泥地。
空地另一侧，是尚未被大火直接波及但已能感受到灼热高温的灌木林和稀疏树林。
林禾指向那片树林与空地交界处，声音穿透嘈杂。
“所有人听好！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男人，分成两队！一队用所有工具，砍树！挖土！沿着这片林子边缘，挖出一条最少两丈宽的沟来！
把树砍倒，连根挖掉！地上的草皮、落叶，全部铲干净，露出下面的泥土！
另一队，继续打水！把水泼在挖出来的土上，浸透！打来的水，除了喝的和泼土的，剩下的都倒进桶里、盆里，把你们的衣服、能找到的布，全部浸湿！”
她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绝望的脸。
“这是隔离带！火烧过来，没有东西可烧，就有可能停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不想被活活烧死，就动手！”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张林率先吼了一嗓子，抡起柴刀就朝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砍去。
沈大山、张大景等汉子也纷纷跟上，锄头、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全都用上了。
妇人们也行动起来，强忍着恐惧，用木桶、陶罐、甚至锅碗，一趟趟从水潭打水。
春娘忍着肋下疼痛，和几个半大孩子一起，将浸透水的旧衣裳撕成布条，分发给挖沟的人捂住口鼻。
墨点狂吠着，在林禾脚边打转，又被热浪和浓烟呛得连连后退。
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汗水混着泥灰，糊满了脸和身体，湿透的衣裳紧贴在皮肤上，又被热浪烘干。
实在被烫得受不了的人，原地躺下在泥地里面滚一圈，身上沾满了淤泥，又好一些，抓紧时间站起来挖土。
浓烟不断飘来，尽管帮着湿布条在口鼻处，但浓烟还是呛得人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这个时候，没有人停下。
砍树的虎口震裂了，渗出血，用布条一缠继续砍。
挖土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换一只手，或者两个人一起拉拽树根。
隔离带在一寸寸、一尺尺地艰难向前延伸。
但大火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依旧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看得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