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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硝烟混着血腥气在北部外环的街道上翻涌,像一块浸了血的湿布,沉甸甸地罩在整片废墟之上。
断塌的石墙斜斜支棱着,墙根下叠着层层尸体,暗红的血洼映着昏沉的天光。
局面在王途川雨绪纪现身的瞬间重新划分。
卯之花八千流的目光从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身上挪开,径直落在缓步走来的约翰·萨伊德力兹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刀身,血珠顺着刀刃滚落,滴进脚下的血洼里,漾开一圈圈暗红的波纹。她周身灵压收敛,却越发危险,像蛰伏的凶兽嗅到了新鲜猎物的气息,平静之下翻涌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另一侧,王途川雨绪纪的身影钉在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身侧的阴影里,压低了斗笠,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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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手腕微转,西洋剑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剑锋斜斜指向地面。他眉头蹙起,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悦,显然对约翰·萨伊德力兹的插手仍旧介怀。
他的视线扫过身侧沉默的死神,正了正头顶的纯白军帽。
「看来你的到来正好引来了新的对手。」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一边说着,剑锋一转,剑尖稳稳指向王途川雨绪纪。
但他语气里带着西方贵族式的傲慢,继续对着约翰·萨伊德力兹说道,「提醒你一句,开启动血装,在那个女人手下撑到我解决了这个敌人。」
王途川雨绪纪开口道:「遗言说完了,该我为你送葬了——渡川。」
王途川雨绪纪指尖扣紧刀镡,斩魄刀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幽蓝水光顺着刀身蔓延开来,刃身延展丶柄身伸长,转瞬化作一柄青色长柄镰刀,刃口泛着细碎的水光,寒气顺着柄身漫上指尖。
「上濯。」王途川雨绪纪的声音淡得像水面的雾,听不真切。
随着他挥镰横斩,蒙蒙水雾自刃口喷涌而出,顺着街道向四周弥散,转瞬便将数丈范围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水雾沾在肌肤上带着刺骨的凉,吸入肺腑便觉神思发沉,越往深处去,视线与感知便越模糊。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眉头紧蹙,灵压铺开探查,只抓到细碎的水影,连对方的位置都难以锁定。
王途川雨绪纪欺身而上,镰光回旋盘绞,如同紧追不舍的残月弯钩,一镰沉似一镰,一镰险过一镰。俯身勾搂直取脚踝膝弯,倒转逆劈斜挂肩胛锁骨,步法错处又借长柄回带之势拉回刃口。
由于镰刀特殊的进攻方式,让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仿佛同时面对前后两人的夹击一般,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镰刀这种奇门兵器的棘手。
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凝神应对,动血装加持下的力量与速度尽数展现,淡蓝色的剑影重重叠叠,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每一次刀剑相碰,都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灵压碰撞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血洼搅得四下飞溅。
青色镰刀划过雾气,留下一道道银亮色的弧光轨迹,停留在水汽之中久久不散。休伯尔特·亚历山大·克莱希挥剑劈散身前水雾,水雾散了又聚,他脚下步步后撤,耳旁只有自己的呼吸与剑风破空的声响,心头渐渐浮起焦躁,头脑也仿佛越来越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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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街道上,卯之花八千流与约翰·萨伊德力兹的战斗也已拉开序幕。
约翰·萨伊德力兹站在原地,双手握着两把灵子手枪。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贴在鬓边,纯黑色的眼罩遮住左眼,仅露出的右眼神色冷厉。指尖灵光亮起的瞬间,双枪已然平举在前,枪口稳稳锁定了数丈外的卯之花八千流。
食指微动,两发灵子子弹便脱膛而出。
蓝色的灵子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卯之花八千流的眉心与心口,速度远超寻常灵矢。子弹破空时拉出两道淡蓝色的尾迹,在昏暗的战场上划出两道笔直的光痕,沿途的空气都被高速摩擦得微微发烫。
卯之花八千流身形一侧,轻易便避开了子弹。高速旋转的灵子子弹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打在身后的断墙上,轰隆一声炸开两个深深的孔洞,碎石粉尘四下飞溅。
她眸色微动,脚步不停,踩着满地的碎石与血污,朝着约翰·萨伊德力兹的方向快步逼近。
她的步伐稳得诡异,步速匀净沉定,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子弹的间隙里。千种流派的拆解经验早已刻入骨血,无需刻意思索,她一眼便看穿了这类枪械的局限——像多数暗器一般只能直线攻击,难以近身作战。
约翰·萨伊德力兹军靴下有一层细细的灵子,推动着他的身形向后滑退。双枪交替射击,一发发灵子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出,如同连成线的蓝色光雨,朝着卯之花八千流笼罩过去。
他的射击精准得可怕,每一颗子弹都预判了卯之花八千流的前进方向,更有子弹擦着断墙折射变向,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袭来,角度刁钻毒辣。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静止一般,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左枪射击的同时,右枪已经完成灵子汇聚与瞄准,两枪衔接得天衣无缝,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卯之花八千流在弹雨中穿梭,身形如同鬼魅。步伐忽快忽慢,看着像是要向左闪避,下一秒偏偏向右偏移;前一刻还在原地踏步,后一刻便已掠出数尺。
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子弹,偏头侧身间游刃有余,偶有子弹即将近身,便抬刀轻撩将其磕飞。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已拉近了大半距离,手中的浅打泛起冷冽的寒光。
「你似乎面对过这种攻击方式。」约翰·萨伊德力兹冷声开口,双枪的射击节奏丝毫不乱。
话音落下的刹那,卯之花八千流脚下的石板骤然崩裂。
她骤然前冲,瞬步施展到极致,原地遗落一道残影,被数发子弹穿透。她的真身已在刹那间出现在约翰·萨伊德力兹身侧,斩魄刀带着凌厉的寒光横向扫过,直取他的双腕。
约翰·萨伊德力兹瞳孔微缩,显然没有料到卯之花八千流的速度骤增,急忙转枪改为反握,意图格挡这次攻击。
「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两把灵子手枪的枪管被齐齐削断,断口光滑如镜,半截枪管打着旋飞了出去,落在碎石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滚出数尺才停下。
卯之花八千流并未继续进攻,而是站在原地,收刀回至身前,平静道:「还有什么本事一并拿出来。」
在她看来,这些灵子构造的枪械断了,便等于废了对方的爪牙。失去了远程攻击的依仗,接下来的近战将毫无悬念。
从之前两名灭却师的对话来看,他们的地位和实力差距应该不大,对方的实力不该只有这般程度才对。
约翰·萨伊德力兹面不改色。他掌心蓝光涌动,精纯的灵子顺着枪身蔓延而上,断裂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成。不过瞬息之间,两把手枪便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痕都看不到。
「灵子构成的武器,本就没有断裂一说。」他重新举枪,枪口再次对准卯之花八千流,手枪枪管下端又凝聚出两把刺刀。
卯之花八千流手腕一振,瞬间便抹平了两米距离,刀锋劈开空气时带着锐鸣,直取约翰·萨伊德力兹面门。
约翰·萨伊德力兹抬枪射击,一枚花纹复杂的子弹迎着刀锋射出。子弹与刀锋相撞,嘭地炸开一团淡蓝色的灵光。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飘退,另一手的枪口微微下沉,瞄准了卯之花八千流的腰腹。
卯之花八千流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轻易便避开了这记阴招。她在空中旋身,长发顺着动作散开,刀光斜斜劈落。
约翰·萨伊德力兹横枪用刺刀格挡,刀锋交错的瞬间,他只觉手腕发软,哪怕卸力后,脚下仍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两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力量,远比看上去要恐怖得多。那纤细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头嗜血的凶兽,一旦爆发出来,便要吞噬一切。
鲜血顺着约翰·萨伊德力兹的虎口滴落,滴在白色的军装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他趁着双方距离被再度拉开,继续举枪连射。
卯之花八千流想要追击,在挥刀时不可避免地改变重心从而停顿,要想保持原本的移动速度就必须通过转体或转刀。但面对手枪子弹的连射,无论转体还是转刀都会露出破绽,因此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一定距离。
约翰·萨伊德力兹并不担心消耗战会对自己不利,因为所有的灵子子弹都是从空中汲取的灵子,且后撤时所用的飞廉脚不像瞬步一般会造成大量的体力消耗。
卯之花八千流的攻势越来越迅猛,她身前的刀光仿佛织就出一片网。
两人像是两头在泥潭里撕咬的野兽,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致命的破绽。
眼见卯之花八千流越来越近,约翰·萨伊德力兹眸光一沉,双枪同时爆发出更盛的蓝光。下一秒,子弹的射速陡然提升,原本连成线的光雨直接化作一片弹幕,朝着卯之花八千流铺天盖地地笼罩过去。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爆发出的最强火力。灵子消耗急剧攀升,换来的是毫无死角的覆盖式打击。他不信在这样密集的弹幕下,对方还能毫发无伤地逼近。
弹幕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被打得千疮百孔,断墙碎屑纷飞,连空气都被密集的灵子摩擦得灼热起来。
弹幕倾泻而下的瞬间,卯之花八千流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虽然死神无法通过操控外界灵子持续推进自身移动,但经过训练的死神用自身灵力在空中短时间构建出固态的灵子平台还是绰绰有余。
她骤然腾空跃起,在空中用灵力构建的平台上猛然踏步,整个人从上方越过弹幕,仿若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冲向约翰·萨伊德力兹。
地面上碎石与尘烟腾起,但卯之花八千流从空中挥刀,刀身映着灵子子弹的蓝光,冷冽得像九天之上的寒月。
只是一瞬间,她的刀身便已出现在约翰·萨伊德力兹面前。刀锋贴上颈侧肌肤的刹那,约翰·萨伊德力兹感觉到呼吸一滞,时间仿佛被瞬间拉长,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刀刃一点点下压,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一丝丝地切割开皮肤。
卯之花八千流侧着头,温柔的目光望向长刀与皮肉相接处,画面带着难言的惊悚感。
约翰·萨伊德力兹眸中蓝光闪过,身体仿佛被久违的厮杀与痛感所唤醒,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
一瞬间,他的腹部猛然收缩,同时上身斜斜倾倒,卯之花八千流的刀锋便只是在他的脖子到肩膀部位削去军装和薄薄一层皮,露出了淡红的肉。因为攻击的速度太快,血液还没有来得及从伤口渗出。
借着卯之花八千流尚未变招的刹那,约翰·萨伊德力兹的右手肘猛地撞向卯之花八千流的肋下,同时脚底不退反进,左手手枪顺势抬起,枪口直接抵住了卯之花八千流的腹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近距离的射击,子弹几乎是贴着衣料炸开。
卯之花八千流旋身避开,子弹擦着腰腹飞过,划破了死霸装的布料。但这是来自灭却师当世前十战力的灵子子弹,哪怕只是擦伤,高速旋转的子弹带来的撕裂与牵拉效果,依然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沟槽状的伤口。
卯之花八千流指尖拂过腰侧的伤口,指腹沾了淡淡的血。她抬眼看向约翰·萨伊德力兹,眼底涌出狂热的战意与亢奋。
血色灵压顺着她的周身缓缓拔升,脚下血洼被无形之力震得泛起细密涟漪,一圈叠着一圈荡向远处。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那抹血色灵压像一缕将要燎原的火光,在昏沉的天地间越燃越盛,映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翻涌的丶毫无掩饰的疯狂战意。
「卍解。」
「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