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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烁没回。他拿起桌上那座沉甸甸的亚冠奖杯模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奖杯底座上刻着“CHUQINGFOUNDATION202X”的字样，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陈指。”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宇站在门口，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亮得惊人，“兄弟们都醒了，在楼下餐厅。”
“嗯。”陈烁放下模型，“今天不安排任何活动，让大家好好睡。下午三点，我们回国。”
“好。”赵宇应了一声，却没有动，“陈指，我刚才接到我爸电话。我妈……我妈看到我们夺冠，高兴得血压上来了，现在在医院。我……”
陈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看看。机票我让赵清订，下午最早的航班。钱不够就跟我说。”
赵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力摇头：“不用，陈指，我有钱。我妈就是太激动了……她说，让我谢谢你，说要不是你，她这辈子都看不到我在亚洲最高的领奖台上。”
陈烁心里一酸。他想起了项楚擎，想起了老人躺在病床上，听到他们赢球时那混浊却亮起来的眼睛。
“别说这些。”陈烁摆摆手，“快去收拾东西，别误了飞机。”
送走赵宇，陈烁拨通了李昂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涞源基地阳光正好，三十多个孩子正在新翻修的草皮上训练，李昂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吼得嗓子都哑了。
“陈队！”李昂看见他，兴奋地挥手，“看到没？这帮小兔崽子，昨天看直播看到半夜，今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刚才有个小家伙跟我说，长大了也要像赵宇哥哥一样，拿亚冠冠军！”
陈烁笑了，膝盖的疼痛似乎轻了些：“基地那边怎么样？温泉度假村的分成到账了吗？”
“到账了！”李昂把镜头转向基地新建的三层小楼，“你看，这是新盖的宿舍楼，能住下一百个孩子！县里还答应，明年把旁边的荒地也批给我们，建标准田径场和室内馆！陈队，咱们楚擎，真要成气候了！”
“成了气候，才更要小心。”陈烁收敛了笑意，“李昂，你帮我盯着点。那些赞助商，别什么人都接。咱们是搞青训的，不是广告牌。还有，赵宇他妈住院的事，你让后勤组寄点营养品过去，记在我账上。”
“知道了，陈队。你放心，这边有我呢。”
挂了视频，陈烁独自坐在窗前，直到阳光完全铺满房间。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号码，发了条信息：“教练，我们拿冠军了。您要快点好起来，亲眼看看。”
信息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刺眼。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项楚擎已经去世三年了。
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赢了，赢了亚冠，赢了所有人，可那个最想让他赢的人，看不到了。
下午回国，青岛流亭机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名球迷举着横幅、旗帜，高唱着楚擎队歌，声浪几乎要掀翻航站楼的顶棚。陈烁带着球员们刚走出通道，就被人群淹没了。鲜花、彩带、闪光灯，还有无数伸过来的手和激动的脸。
他没有发表演讲，只是举起奖杯，对着人群用力挥了挥。然后，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机场。
回到基地，迎接他们的是更实际的庆祝——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媒体采访，只有基地的工作人员、球员家属，还有涞源赶来的几个小球员。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聊着天，气氛比机场轻松一万倍。
陈烁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赵清正跟几个赞助商代表低声交谈，李昂在视频里指挥着小球员们给大哥哥们敬酒，赵宇接到母亲的电话，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磊用那只独臂笨拙地给身边的年轻球员夹饺子。
这就是楚擎。没有镁光灯下的光鲜亮丽，只有热气腾腾的生活和实实在在的人情味。
晚上，陈烁独自去了医院。他不是去看项楚擎，而是去复查膝盖。MRI片子出来的时候，医生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陈烁，”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你的前交叉韧带，虽然没断，但已经薄得像层纸。半月板撕裂的地方，有积液。这根钢钉，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陈烁问。
“最坏的结果，就是下次剧烈运动，韧带彻底断裂，或者钢钉移位。到时候，你可能真的要告别足球了，连走路都会受影响。”
陈烁沉默了片刻，问：“还能撑多久？”
“如果不再进行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保守治疗，注意保养，也许能撑个三五年。如果继续像以前那样……我不敢保证。”
“知道了。”陈烁收起片子，站起身，“谢谢您，医生。”
走出医院，小暑的夜风带着燥热。他摸出手机，拨通了苏木的电话。
“陈队？”苏木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刚跟狼队那边谈完，他们愿意把迭戈的买断违约金降到三千万欧元，但要求增加出场次数条款。”
“苏木，”陈烁打断他，“不卖了。”
“什么？”苏木愣住了，“陈队，三千万欧元啊！这能让我们……”
“我说，不卖了。”陈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迭戈，伊尔马兹，赵宇，还有王磊、老白……一个都不卖。我们拿了亚冠，不是为了让那些欧洲豪门来摘桃子的。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王朝。”
“可是陈队，中超马上就要开始了。其他球队都在疯狂引援，如果我们不补强……”
“我们补强。”陈烁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但不是买人，是练人。把咱们二队、三队那些好苗子，都提上来。李昂在涞源不是招了一批好小子吗？挑几个有潜力的，直接跟一线队合练。”
“陈队，这风险太大了！中超不是亚冠，那些老油条球队会生吞活剥了这些孩子！”
“那就让他们吞。”陈烁笑了，“吞不下去，就噎死他们。”
挂了电话，陈烁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知道，亚冠冠军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把这个冠军的底色，保持下去，是如何在金钱和欲望横流的足球世界里，守住楚擎这块最干净的基石。
小暑已至，盛夏来临。楚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