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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放榜(第1/2页)
从那以后,李青禾的名声在村里更好了。
人人都夸她懂事、心善、有出息,是城里工人就是不一样,自己过好了还惦记着家里的姐姐。
反观沈南栀,倒成了全村口里那个嫉妒妹妹、手脚不干净、又拧又轴的老姑娘。
再后来,沈小宝要上小学,还差半袋细粮的赞助费。
沈建国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转头就跟她说,三十里外的王家坳有个老光棍,愿意出两袋细粮当彩礼,娶她过去。
“你过去就是当家的,小宝上学的粮也有了。你是姐姐,就当帮家里一把。”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看着沈建国,看了好久,看得他别过脸去。
出嫁那天,李青禾还特意请假回来,穿着新大衣,站在门口送她,眼里全是“同情”。
往后的日子,就像掉进了烂泥坑。
男人酗酒,喝醉了就打她,家里家外的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没日没夜地熬,熬垮了身子,落了一身病,最后发着高烧,被扔在院角的柴房里,连口水都没人递。
临死前她恍惚听见院外自行车铃响,听见李青禾娇滴滴的笑声,还有顾晏辞温和的声音,说
“慢着点,别摔着孩子”。
他们风光体面,和和美美,儿孙绕膝。
而她沈南栀,像堆没人要的烂柴火,悄无声息地烂在了角落里,连名字都没人再提。
“凭什么……”
沈南栀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打了个颤,眼泪却猛地砸在粗布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委屈的泪,是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回来了。
就在今天,放榜的前一天。
一切还有机会。
还没傻兮兮地跑去答应让名额;
母亲的樟木箱还好好锁在陈美娟的柜子里;
顾晏辞也还没彻底站到李青禾那边,一切都还来得及。
“南栀!死屋里了?还不快过来烧火!等青禾起来了好吃饭,吃完了好去看榜!”
厨房传来陈美娟尖利的嗓门,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沈南栀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眼底的红潮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前世她懂事、忍让、掏心掏肺对所有人好,最后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世,什么姐妹情深,什么父爱如山,什么青梅竹马,她都不稀罕了。
名额是她的,母亲的东西是她的,属于她的一切,她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谁也别想抢。谁抢,她就撕了谁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往厨房走。
这戏,也该换她唱主角了。
沈南栀蹲在灶口,往炉膛里添了根干柴。
火苗“呼”地窜起来,舔着黑黢黢的锅底,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连眼尾残留的红痕都藏进了阴影里。
陈美娟在案板上揉玉米面窝头,粗布袖子撸得老高,揉两下就抬眼瞥她一眼,嘴里反复念叨:
“明天你去厂门口看榜,眼睛放尖点,从上往下仔细瞅。
真要是上榜了,可赶紧跑回来跟家里说,妈给你蒸白面馍,卧俩鸡蛋,给你好好庆贺庆贺。
以后你就是咱家里头一份吃公家饭的工人了,咱全家都得跟着你沾光。”
她说得热乎,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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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笨是笨了点,读书倒是肯下死力气,真说不定能考上。
只要她榜上有名,事情就好办了。到时候一哭二闹,再让建国压一压,
当姐姐的让给妹妹不是天经地义?
青禾模样俊、嘴又甜,进了厂才是真的光耀门楣,至于沈南栀……
一个丫头片子,早晚嫁人,占着这么好的名额纯属浪费。
“嗯。”
沈南栀低低应了一声,手里的柴火棍轻轻拨了拨灶底的灰。
火星子噼啪往上窜,她嘴角藏在阴影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套说辞,她太熟了。
前世也是这样,陈美娟一口一个“家里的工人”“给你庆贺”,哄得她心里热乎乎的,
看完榜疯跑着回家报喜,转头迎接她的就是满地撒泼和道德绑架。
她哭了一整夜,最后还是红着眼去厂里签了字,把铁饭碗拱手让人。
她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这一世她死死攥着名额不肯放,陈美娟也有的是办法。
闹到厂里、闹到街道,到处说她不孝、心狠、抢妹妹的活路。
厂里最看重风评,到时候领导嫌麻烦,名额未必保得住,反倒先落了个恶名。
她一个没根没靠的姑娘,跟这一家子耗不起。
而她手里唯一的底牌,不过是比旁人多了近二十年的记忆。
她知道接下来年景一年比一年紧,知道再过几年会有场大风波,
更知道七七年冬天会恢复高考
那是她这种人唯一能彻底翻身的路。
可那还有整整十八年,她不可能在这个家里熬十八年。
天天洗衣做饭喂弟弟,看陈美娟的脸色,最后还是被父亲随便许给个老光棍,换半袋粮食给沈小宝补身子?
开什么玩笑。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缩,心里反倒更清明了。
不能硬守。
既然这名额注定是块烫手的山芋,与其被人哭着闹着抢走,不如自己卖个好价钱。
换一笔启动钱,再找个城里人家嫁了,先跳出这个泥坑,在城里站稳脚跟。
等手里有了钱、有了落脚的地方,再慢慢回来,跟陈美娟、跟李青禾、跟沈建国,一笔一笔算总账。
母亲的樟木箱,被偷走的人生,还有她烂在柴房里的那条命……
谁都跑不掉。
“发什么呆呢!火都快灭了。”
陈美娟瞥了她一眼,把最后一个窝头码进笼屉,又补了句,
“记住啊,上榜了可第一时间往家跑,别在外头瞎逛。你妹妹还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知道了。”
沈南栀轻轻应着,又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一下子又旺了起来,映得她眼底亮得惊人。
等着吧。这次的“好消息”,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第二天一大早,国棉三厂大门口就围得水泄不通。
半大的姑娘小伙挤在最前头,
还有陪着来的家长踮着脚往后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车铃声,闹哄哄的。
红榜刚贴在大门边的青砖墙上,红纸黑字,墨迹还亮着,老远就能看见一片红彤彤。
沈南栀挤在人群里,顺着名单从上往下扫,目光定在第七位
“沈南栀”三个字端端正正,跟记忆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