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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星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徐为正传达的“雷霆计划”升级版——所谓的“零元购”——像一阵狂风，几乎要把他吹落。他手指冰凉，在键盘上敲击“零元购”初步方案时，仿佛不是在输入文字，而是在签署一份自我毁灭的契约。
公司的战争机器一旦被这种疯狂的理念驱动，便以惊人的效率开始运转。于龙星团队连夜赶出的方案，在第二天一早的集团高管会议上，由宋总亲自命名为“疯狂星期六”——一个听起来充满诱惑和狂欢气息的名字，掩盖了其内核的残酷与危险。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核心层，但准备工作已在高压下全面铺开。于龙星成了最忙碌也最痛苦的人。他既要执行命令，协调产品、技术、运营、市场、财务、法务等所有部门，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预见的每一个风险被迅速忽略或强行压下。
技术部这边，后台系统开始进行极端压力测试，以应对预期中的滔天流量。服务器资源被大量预留。
而市场部这边，“疯狂星期六”的预热广告开始以爆炸式的密度投放于所有主流渠道，社交媒体上KOL们开始收到神秘的巨额报价，要求他们在周五晚上统一发布“明日有大事发生”的悬念消息。
口号简单粗暴：“每团外卖疯狂星期六，真的免费吃！”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于龙星攥着手中的合作方案，指节泛白——这是今天第三场谈判，对面坐着肯打基华国区供应链负责人张总，以及三位穿着笔挺西装的部门总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看外行闹事”的淡漠。
“于总，我再确认一次，”张总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们每团提出的‘零元购’，是让我们把价值29元的香辣鸡腿堡、18元的葡式蛋挞，全免费送给用户？”
于龙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张总，是用户通过平台领取免单券后免费兑换，但每团会按原价——不，是在原价基础上上浮5%，跟肯打基结算。也就是说，您这边不仅不会亏，每笔订单还能多赚1.45元。”
话刚落，肯打基市场部总监李姐就笑出了声，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于总，您是刚做餐饮运营吗？价格体系是品牌的命！
今天我们把汉堡免费送，明天用户就会觉得‘这东西本来就不值29’，后天我们恢复原价，谁还会买？您这不是帮我们赚钱，是帮我们砸招牌！”
旁边的运营总监也跟着附和：“而且你们所谓的‘流量倾斜’，到底倾斜多少？是首页挂一天，还是给个二级入口？现在平台都爱画大饼，我们总不能拿品牌信誉赌你们的‘口头承诺’吧？”
于龙星早有准备，推过去一份打印好的流量方案：“李姐，王总监，您看——活动期间，肯打基的专属入口会放在每团App首页最顶端，打开App就能看见；
另外，我们会给全国1.2亿活跃用户推送定向消息，还会联合快抖、小黑书的500位美食博主做测评，所有视频里都会强调‘肯打基零元购’。这些资源，平时单买至少要800万，这次全免费给你们用。”
张总拿起方案翻了两页，随手扔在桌上，眼神冷了下来：“于总，别绕圈子了。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无非是想靠‘零元购’拉新促活，把我们当垫脚石。
我们肯打基在国内开了5000多家店，不缺这几个流量。要是真按你说的做，总部那边第一个不同意——我们全球统一的价格体系，不能毁在你们的‘风口’里。”
“张总，这不是垫脚石，是共赢！”于龙星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急切了些，
“现在外卖市场竞争多激烈？麦当当上个月刚搞了‘满30减15’，用户流失了多少您比我清楚。这次‘零元购’是未来三个月最大的流量窗口，您不做，麦当当肯定会做；到时候用户全跑到麦当当那边，肯打基在每团的订单量至少跌30%，后续再想追，难！”
“你这是威胁？”张总拍了下桌子，杯子里的咖啡溅出几滴，“于总，我们肯打基还没沦落到要靠‘免费送’抢用户的地步。今天就到这吧，方案我们不会签，以后也别再提‘零元购’的事。”
看着肯打基团队摔门而去的背影，于龙星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第二个明确拒绝的品牌了。早上跟星八克谈的时候，情况更糟。
星八克华国区副总裁周明一进会议室，就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连方案都没看一眼：“于总，我听说你昨天跟哈根斯谈，被他们CMO怼得说不出话？现在又来跟我们谈‘零元购’？”
于龙星压下心头的不适，递过方案：“周总，星八克的情况不一样。你们的拿铁、卡布奇诺客单价高，用户对‘免费’的敏感度更高，活动效果肯定比其他品牌好。而且我们结算价上浮8%，您这边利润只会多不会少。”
周明嗤笑一声，把方案推回去，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领带——那是星八克专属的绿色：“于总，你知道星八克卖的是什么吗？是生活方式，不是几块钱的咖啡！我们的用户愿意花38块买一杯拿铁，是因为他们觉得‘值这个价’。
要是突然免费送，你让那些天天来买咖啡的老顾客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自己之前是‘冤大头’，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可现在年轻人都爱薅羊毛，”于龙星试图解释，“这次活动能帮星八克吸引一批新用户，这些用户体验过后，说不定就会成为长期客户……”
“别跟我提‘薅羊毛’的用户！”周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那些为了免费来的人，根本不是我们的目标客群！他们领完免单券就走，不会复购，还会拉低我们的品牌调性。
于总，我劝你还是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免得最后砸了你们每团的招牌，还连累我们。”
旁边的星八克运营经理也跟着补刀：“而且你们的‘战时协议’里写着‘活动期间不得与其他平台合作’，这也太霸道了吧？我们跟京西外卖、饿了吧外卖都有合作，总不能为了你们的‘零元购’，把其他渠道都断了？”
于龙星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周明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于总，没必要再谈了。星八克不会参与这种破坏行业规则的活动，你还是找其他品牌吧。”
最狼狈的是跟某知名茶饮品牌谈的时候。当时于龙星刚说完“零元购”的方案，对方的VP陈总直接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和水溅了一地。
“于龙星！你是不是疯了？”陈总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们的杨枝甘露、多肉葡萄，单杯成本就12块，你让我们免费送？还说什么‘平台按原价结算’，你们每团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想先把我们骗进来，后续再找借口扣钱？”
于龙星吓了一跳，连忙让助理清理碎片，语气放软：“陈总，您别激动。每团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集团拨了20亿专项基金，就是为了做‘零元购’。结算的事我们可以写进合同，活动结束后3个工作日内就打款，绝不拖欠。”
“写进合同也没用！”陈总喘着粗气，指着门外，“我们品牌做了8年，从一个小门店做到现在全国2000多家店，靠的就是‘性价比’和‘稳定价’。
你现在让我们搞‘零元购’，用户以后看到22块一杯的杨枝甘露，只会觉得‘我之前怎么傻到花22块买’，到时候我们的复购率跌了，谁负责？你负责吗？”
于龙星咬了咬牙，把徐为正传达的“潜台词”说了出来：“陈总，我知道您担心品牌，但这次‘零元购’是宋总亲自牵头的，是未来三个月唯一的风口。您要是不做，隔壁的喜奶、奶雪肯定会做——他们昨天已经跟我们接触了，就等您这边答复。
要是他们先上了活动，您这边的订单量至少跌40%，到时候在每团的排名会直接掉出前10，后续想再拿到好的资源位，难！”
“你少拿‘宋总’和‘排名’压我！”陈总冷笑一声，“我们就算不跟每团合作，也能活下来。倒是你们，要是把所有品牌都得罪了，看你们的‘零元购’还怎么搞！”说完，他甩门而去，留下满室狼藉和于龙星僵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