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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暗暗想着:只要他以后不再犯,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至于那个叫红袖的女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明天,她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抓回来,彻底断了后患。
翌日清晨,沧州知府衙门后宅,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冷上几分。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二门外,车帘掀开,先是下来一个穿着石青色褙子、鬓角簪着一支碧玉簪的中年妇人。
随后又下来一位身着绯色官服、腰悬银鱼袋的中年男子——正是沧州知府张崇文和他的夫人张周氏。
张崇文今年五十有二,能在沧州这个南北通衢的重镇坐上知府之位,靠的不仅是十年寒窗的苦读,更有岳父家在京中的暗中运作。
他身材中等,面容端正,留着一部修剪得体的短髯,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此刻脸色阴沉。
张周氏是他的续弦,也是王张氏的亲生母亲。
她比张崇文小了八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与王张氏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精明和刻薄。
两人一进门,便看到王张氏红肿着眼睛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王师爷。
“爹!娘!”王张氏一看到父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扑进张周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女儿被人欺负了!你们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张周氏心疼地搂住女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乖女儿,别哭,别哭,娘来了,有什么事慢慢说,有娘和你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张崇文则沉着脸,扫了一眼缩在后面的王师爷,冷哼一声:“哼!进去说话!”
一家人进了正厅,丫鬟奉上茶来,便被张崇文挥手屏退了。
正厅里只剩下张崇文夫妇、王张氏和王师爷四人。
王张氏抽抽噎噎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在她的叙述中,故事变成了另一个版本:她没有去醉春风闹事,而是听说丈夫被一个狐媚子纠缠,好心去劝说,却被那个狐媚子联合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羞辱了一番,还被抢走了人,连府上的护院都被打了。
“爹!娘!你们评评理!”王张氏抹着眼泪,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嫁到王家这么多年,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哪里对不起他了?”
“他倒好,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说,还让一个青楼女子骑到我头上来撒野!我不过是去说几句公道话,就被那伙人打了脸!这口气,女儿咽不下去!”
张周氏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师爷,目光如刀:“王守义,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师爷被她那目光一扫,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道:“岳母大人明鉴!小婿……小婿也是一时糊涂,被那红袖迷惑了心智,才会做出这等错事!小婿已经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张周氏冷笑一声,“一时糊涂就能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一时糊涂就能让人家找上门来?王守义,你当我张家的人是傻子吗?”
王师爷被骂得抬不起头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连声道:“小婿不敢!小婿不敢!”
张崇文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地撇着浮沫。
他虽然在官场上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眼角,都显示出他内心的怒意。
他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官场的威压:“守义,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你穷困潦倒,是我看你有些才华,才将女儿许配给你,又替你谋了这个师爷的职位。这些年来,我自问待你不薄。”
“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王师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岳父大人!小婿知错了!小婿真的知错了!求岳父大人再给小婿一次机会!小婿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原本是想让女儿和离的——以他知府的身份,女儿再嫁也不是难事,何必跟着这么一个窝囊废受气?
可他看了一眼女儿——王张氏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跪在地上的王师爷,那眼神里,分明还带着几分心疼和不舍。
张崇文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女儿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王师爷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张周氏也知道女儿的心思,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有些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不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就凭你做下的这些事,早就该把你赶出王家了!”
王师爷连连点头:“是是是,岳母大人教训的是,小婿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王张氏见父母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了红袖和元姝华。
“爹!娘!那个叫红袖的狐媚子,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绝对不能放过!”王张氏咬牙切齿地说,“她们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这口气,我咽不下!”
“那个野丫头就住在城西的沧月客栈,包了整个后院,随行的有十几个护卫,还有两个老头、一个小孩,看起来像是南下探亲的。”她拉着张崇文的袖子,撒娇道。
“爹,你派几个人去,把那个野丫头抓来,好好教训一顿,让她知道知道,在沧州地面上,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张崇文皱了皱眉,沉吟道:“你可知道那女子的来历?万一是什么京中权贵的家眷……”
“不可能!”王张氏斩钉截铁地说,“我问过了,城里没人认识她,肯定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再说了,就算是京中权贵的家眷,还能大得过爹您这个知府去?”
张崇文被女儿这一通撒娇加恭维,心中也有些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