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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河也跟着叫嚣:“我女儿不孝,自有天收!你们这些外人掺和什么!别以为穿得体面就能欺负我们老百姓!”
沈金宝更是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我警告你们!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元姝华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骂完了,才缓缓开口:“骂完了?骂完了就走吧,三日后,公堂上见。”
说完,她转身,带着段云笙和沈翠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大河一家三口站在街上,看着她们的背影,面面相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但他们很快又给自己打了打气。
怕什么?
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
女儿赡养父母,天经地义!
就算是告到皇帝面前,他们也占着理!
然而,这份自信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下午,柳河镇的大街小巷,忽然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盖着柳河县衙的鲜红大印,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话——
“兹定于明日辰时,柳河县衙公堂,公开审理沈翠娘赡养纠纷一案,特此告示,望周知。”
落款处,除了柳河知县的签名,还有一个让沈大河一家三口心惊肉跳的名字——凤元九公主,元姝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柳河镇。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九公主殿下就在咱们镇上!”
“真的假的?九公主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就在柳河客栈门口!那排场,那气派,错不了!”
“那沈家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哼,活该!我早就看沈大河那两口子不顺眼了,把闺女卖了还嫌不够,还要吸干人家的血!”
沈大河一家三口坐在家里,听着街上传来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氏攥着手里的告示,手指都在发抖:“这……这可怎么办?那可是公主啊……”
沈大河强撑着面子,一拍桌子:“公主怎么了?公主也得讲王法!女儿赡养父母,天经地义!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不讲理!”
沈金宝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爹说得对!咱们占着理呢!怕什么!”
但话虽这么说,三个人心里都没底。
那天晚上,沈家院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辰时,柳河县衙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听消息的,也有真心关心沈翠娘命运的。
县衙的差役们排成人墙,勉强维持着秩序。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柳河知县坐在侧位,主位空着——那是留给九公主的位置。
辰时三刻,元姝华准时步入公堂。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用一支玉簪挽起,简洁利落。
但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公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元姝华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堂下,声音平静而威严:“带原告、被告上堂。”
沈大河、刘氏、沈金宝三人被带了上来。
他们一进公堂,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元姝华,双腿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刘氏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还是强撑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公主也得讲王法。
沈翠娘被带了上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许多。
她跪在堂下,低着头,等待审判的开始。
元姝华没有立刻开始审理,而是先看向沈大河一家,淡淡道:“三位,在正式开审之前,本宫有一句话想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沈翠娘不孝,说她忘恩负义,那本宫问你们,你们对她,可曾有过半分父母之情?”
沈大河一愣,随即梗着脖子答道:“怎么没有!她是我亲生的!我养了她十几年!怎么能说没有父母之情!”
“养了她十几年?”元姝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那本宫问你,她十三岁时,你将她卖入富户家做丫鬟,月钱全部上交,你可曾想过她愿不愿意?”
沈大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十五岁时,你将她许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鳏夫做填房,她不愿意,逃出家门,你可曾想过她的死活?”
刘氏忍不住插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元姝华的目光转向刘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父母之命?那你可知道,那个鳏夫的前两任妻子,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这就是你说的父母之情?”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看向沈大河一家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沈金宝见状,急了,跳出来喊道:“就算我爹娘以前做得不对!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发达了,就该孝敬爹娘!这是天经地义的!”
元姝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沈金宝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天经地义?”元姝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你呢?你作为长子,父母养育你多年,你可曾按月支付过赡养费?”
沈金宝一愣,随即辩解道:“我……我开了家杂货铺,日子也不宽裕……”
“不宽裕?”元姝华轻轻笑了一声,“你那杂货铺,每年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进项,你却连一个月几两银子的赡养费都不肯出,反而逼着你妹妹每月出五十两——这就是你说的天经地义?”
沈金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元姝华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沈翠娘,你来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翠娘跪在堂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十三岁那年,我被卖到镇上张员外家做丫鬟,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劈柴、烧水、洗衣、扫地,一直干到深夜,一个月只有一天的假,月钱全部寄回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