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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孩子天真地相信着那个漂亮的阿姨说的话,“你一定要等我,等糖糕回来……”
大叔的手指,似乎比昨天更冷了。
神隐谷,别院深处,巫咸的住所。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湿气息。
厚重的锦缎帐幔低垂,将光线过滤得昏沉。
“师……师尊?”守在榻边的青魈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度紧张和期待而颤抖。
他几日几夜未曾合眼,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此刻却像看到了神迹降临。
巫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赤练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扶起他干瘦的上身,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哇——”
一大口漆黑粘稠、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淤血被喷吐出来,溅落在床边的铜盆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竟将盆底腐蚀出淡淡的烟气。
随着这口淤血的排出,巫咸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彻底松弛下来,但那微弱的呼吸,却实实在在地延续着,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不再涣散的眼睛,一开始聚焦困难,茫然地映着帐顶的暗影,但很快,那瞳孔便开始凝聚,先是掠过一丝迷茫,随即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所取代。
“师……尊……”青魈跪倒在榻前,哽咽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复得的激动泪水。
巫咸的目光缓慢地移动,落在青魈布满血丝的眼中,又转向一旁神色肃穆、却难掩庆幸的赤练。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赤练立刻端过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
温水润泽了干裂的喉咙,巫咸的眼神终于彻底清明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属于大祭司的沉静与威严。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室内奢华却冰冷的陈设,最终落回赤练和青魈的脸上。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
“师尊,您昏迷逾十日了!”青魈急切地回答,将这十余日发生的惊心动魄,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娓娓道来。
从黑袍、灰袍长老如何勾结下蛊,意图篡权,到凤元九公主元姝华如何带队前来,识破阴谋,力挽狂澜。
再到黑袍身死,灰袍被擒,以及他自己如何与木魈合力,在公主的监督下,用黑袍私库中的药材炼制“清心菩提丹”……
当然,他也提到了那枚丹药其实是“伪丹”,用的是次等药材,过程凶险万分,公主甚至不惜亲自控火,以致身受火毒反噬。
巫咸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听到黑袍背叛、身中“燃髓”蛊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与了然。
听到元姝华强势介入、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时,他瞳孔微缩,流露出震惊与审视。
而当听到那枚救他性命的丹药,竟是那位异国公主以次品药材强行炼制,且为此付出了代价时,他那枯槁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伪丹……”巫咸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望向虚空。
虽然驳杂却顽强地吊住他一口生机的药。
“她……为何要救我?”巫咸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赤练,“凤元公主,与我有旧?”
赤练躬身道:“回大祭司,据属下观察,九公主此举,并非出于私谊。”
“一来,黑袍、灰袍行径,已危及南疆稳定,触动了凤元在南疆的商路利益;二来……”赤练顿了顿,如实禀报。
“那位裴公子,似乎身中剧毒,急需‘清心菩提丹’救命,公主将此丹送去凤元,却用伪丹救您,其中权衡,弟子不敢妄测。”
巫咸闭了闭眼,胸膛微微起伏。
他自然明白,这不是感恩,更不是慈善。
元姝华用一枚伪丹,买下了他巫咸的性命,以及他背后巫教未来对凤元的“顺从”。
她甚至不惜自身受损,也要维持这微妙的平衡。
好一个凤元九公主!
“她现在何处?”巫咸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回师尊,公主在别院静养,炼制伪丹时她火毒侵体,尚未痊愈,但南疆诸务,仍由她暗中调度。”青魈回答,语气中带着对元姝华又敬又畏的崇拜。
巫咸沉默了片刻,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子。
“师尊!您不可妄动!”青魈和赤练同时上前欲扶。
巫咸摆了摆手,自己虽然虚弱,但是又不是不能动。
他终究是巫教数百年来最强大的大祭司之一,即便濒死,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掌控力也未曾消失。
他只是想坐起来,更好地思考这盘棋局。
“去请九公主前来,”巫咸缓缓说道,声音虽然弱,却字字清晰,“就说……巫咸,谢她吊命之恩。”
赤练与青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
别院,一间临水的静室内。
元姝华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袭素色罗衣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医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诊脉,桐儿在一旁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
“公主,您体内的火毒虽然被压制,但伤及经络,万不可再动气了。”桐儿轻声劝诫,语气近乎哀求。
元姝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她望着窗外平静无波的湖面。
祁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禀报:“公主,巫咸醒了,请公主过府一叙。”
桐儿闻言,急道:“公主!您身体尚未恢复,那巫咸老谋深算,怕有变数!”
元姝华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他醒了才好,若是个死人,本宫这伪丹,岂不是白炼了?”
她扶着桐儿的手,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牵动了内腑的灼伤,一阵闷痛袭来,让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但她很快调整好呼吸,挺直了脊背。
此刻,她代表的不是元姝华个人,而是凤元的威严与利益。
即便虚弱,也容不得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