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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完了,全完了。
元姝华不再看她,将目光转向张崇文和王师爷,淡淡道:“张知府,王师爷,你们一个是朝廷命官,一个是衙门幕僚,却纵容家属横行霸道,滥用职权,调动府兵围攻皇室——你们自己说说,该当何罪?”
张崇文和王师爷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额头上的血流得更凶了:“臣罪该万死!求公主开恩!求公主开恩!”
元姝华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死罪暂且记下,祁安——”
“属下在!”祁安上前一步。
“将张崇文、王守义、王张氏三人,押入沧州府大牢,听候发落。”
“是!”祁安一挥手,几名侍卫应声上前,将三人从地上拖起来。
张崇文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只是低着头,面如死灰。
王师爷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地求饶,声音越来越远。
王张氏被两个侍卫架着,拼命地挣扎着,尖声叫骂:“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知府!你们不能抓我!放开我!”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叫骂。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外。
元姝华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人被押走,目光平静。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百姓——那些百姓们,此刻正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看着院内的动静,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元姝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各位乡亲,本宫是凤元九公主元姝华,途经沧州,本不欲惊扰地方,然张家父女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本宫既遇之,便不能坐视不理。”
“明日午时,本宫将在沧州府衙公开审理此案,各位乡亲若是对张家父女、对王守义有任何冤情要诉,明日尽管到府衙来,本宫为你们做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被张家父女欺压过,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听说公主明日要公开审理,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元姝华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回屋内。
桐儿跟在她身后,低声问道:“公主,明日审理,可要奴婢提前准备些什么?”
元姝华在窗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淡淡道:“不必准备什么,只需将证据备齐即可,张家父女作恶多端,证据不会少的。”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去通知沧州府衙的人,让他们把大堂收拾干净,明日,本宫要亲自坐堂。”
“是。”桐儿应声退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元姝华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线,夜幕缓缓降临。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目光深沉。
翌日,沧州府衙。
天还未亮透,府衙门口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衣衫褴褛的贩夫走卒,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满脸风霜的庄稼汉。
他们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是昨夜辗转反侧、最终下定决心来告状的。
那些憋在心里多年、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申辩的冤屈,在听说九公主要公开审理的那一刻,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辰时三刻,府衙大门打开。
元姝华一身素衣,未着冠冕,未佩珠翠,只腰间悬着那枚金令,步履从容地穿过仪门,登上正堂。
她没有坐在知府的公案后,而是命人在公案旁另设一案,坐于侧位,以示代天巡狩、非常规升堂之意。
祁安按刀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堂下。
桐儿侍立一旁,手中捧着卷宗。
巫咸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缩在角落里,捧着一壶茶,眯着眼睛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枯骨则蹲在他脚边,打量着四周。
“带人犯。”元姝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堂。
张崇文、王守义、王张氏三人被押了上来。
一夜牢狱,三人的模样都已狼狈不堪。
张崇文的官袍被剥去,只穿着一件脏污的中衣,头发散乱,额头上昨夜磕破的伤口结了痂,糊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王师爷更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上堂来的。
王张氏虽然也狼狈,但眼神依旧凶狠,被押着跪下时,还狠狠地瞪着元姝华,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
元姝华没有看她,目光扫过堂下,朗声道:“今日升堂,是为审理沧州知府张崇文、幕僚王守义及其女王张氏,滥用职权、欺压百姓一案,诸位乡亲若是有冤情,可依次上堂陈述,本宫为你们做主。”
话音落下,堂下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堂前,老泪纵横:“公主!求公主为小老儿做主啊!”
老者姓刘,在沧州城西经营一家豆腐铺子,三代祖传,虽不算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三年前,张崇文的小舅子看中了他家铺面的地段,想要强买。
刘老汉不肯,张家便找了个由头,说他家的豆腐吃坏了人,封了他的铺子,还将他儿子抓进大牢关了半年。
等他儿子出来时,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落了终身残疾,至今卧病在床。
铺子也没了,一家人只能靠儿媳给人浆洗衣裳勉强度日。
元姝华听完,眉头微蹙,看向张崇文:“张知府,可有此事?”
张崇文低着头,不敢答话,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答话,但堂下百姓的情绪却被点燃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堂来,跪了一地,争先恐后地诉说自己的冤情。
一个布商说,张家以“采购军需”为名,强行征用了他整整一仓库的绸缎,至今未付一文钱,他去府衙讨要多次,反被打了出去。
一个农户说,张家强占了他家祖传的五亩良田,说是要扩建别院,只给了二两银子的补偿,他拒不签字,便被衙役以“抗税”为由抓去打了二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