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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次间是卧室,西次间是书房,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意盎然。
桐儿已经将东次间收拾了出来,换上了全新的被褥和床帐。
粉色的帐幔,上面绣着细碎的小花,正是元阮喜欢的那种。
元阮已经脱了鞋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开心得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姐姐!这个床好软!比客栈的床舒服多了!”她趴在床上,仰起头,朝元姝华喊道。
元姝华走到床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滚了,刚换的床单,滚乱了又要重新铺。”
元阮嘻嘻一笑,翻了个身,乖乖躺好,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姐姐,阮儿好喜欢你。”
元姝华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知道了,睡吧。”
元阮乖乖地闭上眼睛,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元姝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东次间,来到西次间的书房。
她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尚未读完的《治国策》,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昭华宫的小院里,传来巫咸和枯骨拌嘴的声音,元阮在梦中翻了个身,桐儿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落。
元姝华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昭华宫的小院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元姝华已经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坐在书房里翻阅着昨日桐儿送来的宫中近况简报。
元阮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一条小腿伸出了被子,睡相颇为豪放。
桐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公主,裴公子来了,在门外候着,说想见您。”
元姝华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裴昭。
她沉默了片刻,合上手中的简报,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外停下。
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公主,裴昭求见。”
“进来吧。”
门被推开,裴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清减了不少,但精神却很好,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确实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只是他看向元姝华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站在书桌前,深深鞠了一躬:“裴昭,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元姝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必多礼,你救过我,我救你一次,扯平了。”
裴昭直起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公主,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道谢,还有一件事,想跟公主说。”
“说吧。”
裴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公主,我想为前世的我,向你道歉。”
元姝华的目光微微一凝。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裴昭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自从那次中毒之后,我脑子里多了很多奇怪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我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伤害了你,辜负了你。”
“我不知道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它们让我寝食难安。如果是真的,那我欠你一句道歉,欠你一辈子。”
他说完,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元姝华看着他弯下的脊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许久。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裴公子,你不需要道歉,那些事,还没有发生,你也没有做,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一个还没有发生的错误道歉。”
裴昭直起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急切:“可是……”
“没有可是。”元姝华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那就好好活着,不要再重蹈覆辙,这才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裴昭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我会记住的。”
他顿了顿,又道:“那我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公主一路奔波,好好歇息,改日再来。”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公主,无论如何,谢谢你。”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元姝华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又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正从枝头缓缓飘落,在晨光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翻开那本《治国策》,继续阅读。
但她的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
穆王府坐落在永安城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拥有这样一座府邸,足以见得穆王在朝中的地位。
然而此刻,这座气派的王府正厅里,却是一片狼藉。
满地碎瓷片,东一块西一块,上好的官窑茶盏被摔得粉碎。
紫檀木的太师椅倒在地上,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连墙上挂着的那幅前朝名家真迹,也被撕成了两半,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分外刺眼。
穆王元启站在厅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原本也算端正,但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最后一个完好的砚台,狠狠砸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