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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火烧云还是一样的，仿佛这皇宫之内，时间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几日几月几年几十年也就是怎么循环往复一般过走了。哑奴提着两条个头不大的鱼来，淑妃回身嫣然一笑，身后倒也不在意鱼身上的腥气，伸手提起贯穿鱼嘴的草绳，瞄了一眼有些呆滞的潘月卿：“怎么了？”
潘月卿有些怪异看了一眼淑妃娘娘：“您不怨恨我母亲吗？”
按照正常的走向，求而不得最苦。淑妃作为替身应该是恨透了正品的苏澜才是。
淑妃扬起一个笑容来：“恨过。”
潘月卿点了点头，是该恨的，皇帝求不得一个人，又辜负了另一个人。在别人的爱情里葬送了她的一生。想来如何能不恨？
“可如今却不恨了，”淑妃笑容清淡，似乎是蕴藏着这世间最美好的期盼，她向来是个清醒的人：“我明白自己的处境，我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去世说亲对象也杳无音信，我必然会被我的继母随意嫁给富商，换取钱财这样才能给我的那些妹妹们赢得更好的婚姻，我入宫来再如何也不会比嫁给商户更加凄惨。你看如今我是个妃子，虽然没有宠爱，但我活得舒心。”
长长的宫道上，传来三两声猫儿的叫声，淑妃回首看了一眼转角处那位一袭玄衣，头上配着凤钗的美妇，她扬起一个笑容，却不语。
潘月卿看此人仪仗应该比淑妃的等级还要高一些，只见这美妇抱着一只三花狸，淡然抬眼，只一眼恰有星河万千绽放，她朝着淑妃方向微微一笑：“今晚煲汤？”
“嗯，你要一道来么？”淑妃笑颜轻展，抬起手扬了扬手上那两条个头不大的黑鱼。
“御膳房还真是敷衍，拿这次等鱼给你？”慧贵妃看了她手上的鱼，却是微微蹙眉。
淑妃淡然一叹：“都是鱼何苦来分高等次等？值钱的难道不是我的心意么？”
慧贵妃摇了摇头，却将目光对上站在淑妃身后的潘月卿，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在这深宫之中的每一个女人都在比拼谁比谁更沉得住气一般，潘月卿注意到了慧贵妃的目光，当下上前便是微微屈膝福身，慧贵妃罢了罢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嘴上也客套一声：“确实是个好模样。”
“你可是命人炙羊肉了？”淑妃岔开话题：“既如此今日不论如何你也要去我那去，我想吃羊肉了。”
慧贵妃颔首微笑着点头，一行人就这么如市井小妇一般说着一些家常里短，边朝着兰玉轩而去，潘月卿有些惊讶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两位妃子，在她印象中妃子们却都是相互之间的争斗来争斗去，却在慧贵妃和淑妃并肩而行的身上，看出了几分老夫老妻之间的感觉。
“月姑娘，可有什么忌口的？”慧贵妃悠悠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潘月卿，她如今脱下的华贵的玄衣华服，一条银色的襻膊正将广袖系起来，长发也被全部挽起，她只回眸，鬓角那一钗碧玉点缀整个人盎然春机。
潘月卿摇了摇头，她委实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臣女都可以。”
慧贵妃赞叹一声：“很好，和柔晖一般不挑食。”
“晚间你不喊公主一道来吃饭么？”淑妃自小灶边上探出一个头上，她正生着小炭炉，那两位黑鱼已然被处理干净正是小火煎了鱼骨，一注开水盈起一锅白汤，看上去跟牛奶一样。
潘月卿扒拉着还沾着泥土的生姜，抬眼将目光聚焦到那默默含着笑摇了摇头的慧贵妃：“当初是我将她送给皇后抚养，就不该一直掺和。”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潘月卿也不多问，拿起银勺子一点点削生姜的皮，慧贵妃突发将羊肉片成一片一片，而后朝着门外支起碳烤架子的哑奴等人招呼一声。淑妃拉过潘月卿的手说笑道：“想来你在家里必然是十指不沾，今儿在姨母这到底是委屈了。”
“可是我们是在是无聊，这日子一天天永远都是一个样子。”淑妃悠悠一叹，火烧云已经褪去，星夜慢慢爬上了宫殿的屋檐，火架子烧得通红，晚间还是有些凉。平衫急急忙忙推门而入看见潘月卿和淑妃娘娘、慧贵妃娘娘相谈甚欢，她有些为难开口：“姑娘，陛下来了。”
自然是去她那不知名的宫殿了。
潘月卿淡淡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的羊肉，又慢条斯理将最后几口鱼汤喝完，才擦了擦手，漱口喝茶，朝着两位娘娘告罪请辞，说罢便其很离开。在很多时候，对于坐拥天下的皇帝而言，容不得其他人的忤逆，她还不想伤害到别人，因而只好起身。
晚间的宫道萧索，却不料不远处灯火通明，此起披伏的巴掌声响彻，潘月卿脸色平淡只是侧过头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身边的平衫：“是什么人？”
“前几日刚刚晋上位的柳美人。”平衫微觑一眼潘月卿的脸色，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为难。
潘月卿点了点头，而后准备绕过那些人，径直回去。
“你站住！”
只是没想到她原本是想着不掺和此事的，只想默默路过便是，却不曾想那位刘美人身边的宫婢却端得嚣张，指着潘月卿一声怒斥，潘月卿有些奇怪顿住脚步回过头来，见软轿上一位少女看上去年岁与她相仿，侧颜而看去竟然和她有那么几分相似。
神色高傲，一身水桃缎子就是在灯火之下也显得此人肤白貌美。跟前好几位采女正肿着脸颊，流着眼泪却是敢怒不敢言。
采女原本就是比宫女高一点的低级宫人，被皇帝临幸才有位份。
平衫朝着柳美人微微屈膝行礼：“请美人吩咐。”
“她是何人？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柳美人目光流转看见潘月卿的容貌时候，却是不自觉瞪大的双眼，她也发现了，眼前这位姑娘在某些角度上与自己相似！这是她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如今陛下最是宠爱她，不能让这个女人出现在陛下跟前！当下冷声怒喝：“真不长眼！不知道见到人要行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