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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脚步缓缓，从中宫殿到兰玉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整日被关在后宫之内的女人而言，这些不论是走路还是做点心，做针线都是不喜欢别人代劳的，无他，但因日子太难捱了。无声无息循环往复又是一日将息。
淑妃接过一把团扇，身后的宫婢抱着一盆还未开好的兰花，淑妃淡淡朝着慢了她半步的潘月卿开口笑道：“见到鹊奴了？”
潘月卿没有抬眼只是微笑：“姨母分明说了要去见襄阳王殿下，如何自己不去？”
“你是我带进去的，你去见不就是等于我去见了吗？”淑妃嘴角的笑容淡然，她侧过头去朝着身后一言不发的宫婢开口道：“哑奴，去御膳房要一条鱼儿来，今晚咱们煲汤。”
哑奴？潘月卿侧过头看去，只见身后那一直不发一词的宫婢微微躬身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她原本以为只是不爱说话，没曾想却是实实在在的哑巴，但本着不该问不问的心思，她只跟着淑妃的脚步往前走。
“哑奴跟着我已经很多年了，”淑妃倒是好性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对着潘月卿解释还是在追忆往事，嘴边噙着笑容只道：“记得刚进宫那会，我常常让她唱歌给我听，说起来哑奴的嗓音还是很好听的。”
哑奴当年还是有一副好嗓子的。
淑妃望着天边的火烧云，笑意却不住凝固。
入宫那天，是十八岁生辰，她原本是说了亲事的，可父亲当初去得早，因为守孝耽搁了三年，原本要做她郎君的那个男人，却杳无音信。后来就是生辰那天，来了一个公公，将她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看了三圈之后，有些奇怪点了点头说：“就是她了。”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进了宫，成为了家里人荣华富贵的关键。
一开始是承尽了陛下所有的宠爱的。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淑妃，只是贵人，但陛下只看了她一眼就晋为婕妤，从来没有人能有这般的速度，因此听跟着她进宫的丫头叽叽喳喳给她道喜：“主儿从今可是苦尽甘来，多少人盼着这一份宠爱呢！”
苏婕妤看着胥公公端来的一盘盘金银珠宝，淡淡一笑，起身福了福很是知礼道：“多谢公公。”听着家里人提点的话，正要将一包银子塞到胥公公手里。
“可不敢！”胥公公眉开眼笑：“陛下欢喜，小主儿开心，咱们做奴才的便是值得了。”到底是收下了这一点点辛苦费。
苏婕妤微微颔首：“雅奴，送送胥公公。”
当天晚上陛下亲自来到了她的住处——兰玉轩。年少帝王剑眉星目，看着就着烛火看书的美人看得有些痴了，她看得出神没有发现帝王驾临，直到胥公公轻轻一咳嗽，才将她从书海里惊醒，她恍然抬起头对上陛下的目光。
他说：“你继续，朕不扰你。”
她有些懵懂点了点头，待回过神时候，帝王抬脚已经进来了她的屋子，就坐在她边上，很细心拾起剪子，剪了剪烛火，目光一派轻柔似乎将全天下所有的温和都酿在了那双眼睛里。她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陛下，正如每一个怀着心事的少女一般，不自觉勾起一个笑容来。
这是她的郎君。
虽然同时也是很多人的郎君，但是当她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就应该知道，当这个人来到这间只有她二人的屋子里时候，就只是她一个人的郎君。当他踏出这里，就是整个北齐的帝王。
她几乎是贪恋着眼前人每一个柔情眼眸。
“不要笑，”北齐皇帝淡淡开口，语气轻柔似乎是在商量，但商量里却带着不容置疑：“朕喜欢你深思蹙眉的模样。”
她放下手中的书，有些惊讶和意料之外，可是她会满足这个男人一切的要求只因为她早就沉溺在陛下的柔情之中，满怀欣喜要将自己献给这个男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对目光从来不是在观看她，而是透过她的面容神态在看另一个女人。
那个时候她总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承宠一年，皇帝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三千后宫佳丽，每一日便是来到她的兰玉轩之内，像任何一对寻常夫妇一般生活。不久之后，她怀上了身孕，也一步一步她从苏婕妤变成了淑妃，曾经她是满怀期待诞下怀里的孩子。
一切，如惊弓之鸟发生惊惧变化，是从一个人的死亡开始。
苏澜死了。
她的堂妹苏澜落水之后小产，而后引起血山崩，不过三个月便丢下一个小小的独女撒手人寰。她原本是同情的，少年时候她远远见过苏澜一面，张扬美丽，足以让男子倾倒的面容和足够让女子艳羡的胆大。活成苏澜的样子，是每一个闺阁女孩不敢宣之于口的愿望。
可这样的人却死了。但没有想到，她的处境也因为苏澜的死亡而发生了变化，她永远记得那一夜她听着雅奴唱着‘苏三起解’的小曲，喝醉了酒的帝王跌跌撞撞进来兰玉轩，没有由来发了一通暴怒，不听任何辩解便拔去了雅奴的舌头，从此，雅奴变成了哑奴。
她受了很大的惊吓，看着醉醺醺的皇帝拉着她的手，通红的眼里爱恨交加且无奈丛生。当时她害怕极了，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皇帝轻声道：“陛下醉了，嫔妾服侍陛下睡下可好？”
“朕说过让你不要笑！你蹙眉的样子好看……”
没由来，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自己脸上，她撞在了凉亭的栏杆上，一阵腹痛，身下便有温热混杂着血腥气，仿佛在宣告生命的流逝一般，她目瞪口呆捂住腹部，满手血腥。
她就是这么荒唐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火烧云依旧趴在宫殿的吻兽之上，她躺在床榻上形如枯槁躺了一个月余，每一天她都举着菱花镜蹙着眉，她回忆起自己人生的所有人的一颦一笑，最后又惊又惧发现，这蹙眉的模样像极了苏澜！
“淑妃娘娘，陛下来看您了……”胥公公的声音从兰玉轩外传来。
泪水自鬓边滑落，她咬了咬牙：“不见！”
她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