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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基地，会客室。
六子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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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公子，这位就是雷霆基地的站长，秦烨秦站长。」
六子的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不少，显然对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忌惮。
「秦站长，这位就是我提到的钱公子——钱枫。」
秦烨抬眼看去。
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长相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但那双眼睛——
秦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阴郁。
是阴郁底下藏着的东西。
倔强。
不甘。
还有一丝……极其克制的锋芒。
赵城这地方，历史上出过最牛逼的人物也是个质子，叫嬴政，天崩开局，最后一统天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同样的味道。
「秦站长，你好。我是钱枫。」
钱枫先开口，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礼貌周全。
秦烨也笑了笑。
「钱公子，请坐。」
三人落座。
六子刚要开口寒暄，钱枫却突然看向窗外。
那里，雷霆堡垒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已经成型，反重力引擎的基座清晰可见，一群机械师正在上面忙碌。
「秦站长这是在建造移动堡垒吧？」
钱枫的目光落在那些机械师身上。
「那些机械师，安装的是……初代反重力引擎？」
秦烨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六子。
六子微微摇头——不是他说的。
秦烨转回头，看着钱枫。
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了雷霆堡垒的核心技术？
「钱公子好眼力。」秦烨不动声色，「不过，你是怎麽知道的？」
钱枫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得太急了。
他歉意地笑了笑。
「秦站长不要误会。我在家族中的时候，在工地待过半年，负责监工三座移动堡垒的建造，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年之前。
三座移动堡垒。
钱家竟然一早就留有后手？
他们家族难道也有高阶占卜师，能够未卜先知，提前应对？
秦烨的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些大家族……真他妈狗。
明明什麽都知道——猩红末日丶地鸣丶飞升计划——偏偏口风严得很。
自己偷偷留后路，对外封锁消息，任由普通人自生自灭。
太自私了！
「秦站长？」
钱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秦烨收起思绪，面上不显。
「钱公子继续说。」
钱枫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些正在安装的反重力引擎上。
「我看你这点反重力水晶不够啊。」他一针见血，「剩下的在路上？」
秦烨心中又是一动。
这小子，眼睛够毒的。
「钱公子是机械师？」
钱枫摇头。
「我不是机械师。但是——」他顿了顿，「我叔父是机械师。他是复兴指挥部总后勤处的处长。我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
秦烨明白了。
难怪。
钱枫这个庶子，应该是被他叔父认养在家里，掩人耳目。
如果不是现在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小辈们开始争权夺利，他应该还在叔父的庇护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只可惜形势比人强。
他生父身体不行了，那些嫡子们开始抢丶开始争。他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外放到80区当城主，等于彻底失去夺嫡资格，早早退出权力斗争的漩涡。
但从目前的形势看——
这应该是得到了高人指点。
激流勇退，把舞台让出来，让那些嫡子们先去斗。
自己韬光养晦，苟住不浪，发育为主。
秦烨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重新打了个分。
这个钱枫，看来有点意思。
「是啊，钱公子慧眼如炬。」秦烨顺着他的话说，「目前反重力水晶是稀缺货。就这不到两吨的量，还是我托六爷丶六爷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
六子在旁边配合地笑了笑。
钱枫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个即将完工的钢铁巨兽，目光阴晴不定。
脑中，在飞速计算着什麽。
秦烨和六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枫开口了。
「还差多少？」
秦烨心中一动。
「还差不到20吨。」
他直视钱枫的眼睛。
「钱公子有路子？」
钱枫点点头。
「我问问叔父。」
他从旁边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手里接过通讯器，起身走到窗边。
那小姑娘看着十五六岁，梳着双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见秦烨看她，怯生生地低了低头。
应该是钱枫的贴身丫鬟。
钱枫的那些随从也跟着他走到窗边，有意无意地把他围在中间，挡住外面的视线。
职业素养很高。
秦烨收回目光，看向六子。
六子正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六子。」秦烨压低声音。
「嗯？」
「看来咱们这位钱公子，虽然是庶子，但能量一点不小啊。」
六子嘿嘿一笑。
「秦队，我就说吧。有钱不如有权。你看咱们来回问了一圈都搞不定的事儿，人家说不定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啊。」
秦烨点点头。
「是啊。世家的底蕴，还是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
「六子，现在我算是理解你为什麽看上这小子了。」
六子眼睛一亮。
「哦？」
「这小子，有点意思。」秦烨说，「我也开始有点看好他了。」
六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能让秦队长看上的人可不多。钱枫这小子，有福气了。」
秦烨摆摆手。
「来日方长。走走看。」
他望向窗外那个被随从围住的年轻人。
「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就算是老狐狸，也得露出骚味来。」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五分钟后，钱枫走了回来。
他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眼底多了一丝轻松。
「秦站长，搞定了。」
秦烨挑眉。
「哦？」
「叔父那边正好有应急储备。」钱枫说，「听说我要，二话没说，直接批了20吨反重力水晶的配额。三天内运到雷霆基地。」
秦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天。
20吨。
反重力水晶的缺口，就这麽……解决了？
他看向钱枫。
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眼底那一丝锋芒，又亮了一点。
秦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帮忙。
这是投名状。
钱枫在向他证明——我虽然是个被排挤的庶子，但我有资源，有人脉，我能办成你办不成的事。
秦烨深吸一口气。
「钱公子，请坐。」
钱枫在他对面坐下。
那小姑娘乖巧地端上来两杯茶，又退到角落里。
钱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直视秦烨。
「秦站长，都是聪明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秦烨点头。
「请说。」
「我的处境不是什麽秘密。圈内人都知道，想必六爷也跟你说了。」
钱枫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帮你解决反重力水晶的问题，算是我来你这儿递上的投名状。」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
秦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钱枫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雷霆堡垒上层生活区的席位。五个。」
秦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上层生活区，那是雷霆堡垒最核心的居住区域。空气净化系统最好，安保级别最高，配套设施最全。
一个席位，就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五个席位——
钱枫这是要把自己的核心班底全部塞进去。
秦烨没有立刻回答。
钱枫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两个月，秦站长能尽力保证我的安全。」
他的目光直视秦烨。
「秦站长，你能答应吗？」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六子看看钱枫，又看看秦烨，大气都不敢出。
秦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雷霆堡垒的工地依旧热火朝天。焊光闪烁，起重机轰鸣，几千号人正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远处，88区的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迁徙。那是被抛弃的难民，正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更远的地方，废墟连绵，一望无际。
这就是末世。
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处境。
秦烨转过身。
他看着钱枫。
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有阴郁，有倔强，有锋芒，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紧张。
他在等秦烨的答案。
秦烨走回桌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钱枫的问题，而是先扫了一眼六子。
六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秦队，求你了，接了吧，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这一票了。
秦烨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钱枫。
伸出手。
「欢迎钱公子加入雷霆基地。」
钱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烨继续说。
「进了雷霆基地，就是车队的人。雷霆车队对于自己人——一向是护短的。」
这句话，等同于承诺。
钱枫冷峻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秦烨的手。
「好的，秦站长。多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
六子在一旁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此间事了，六子和钱枫起身告辞。
他们要回去搬家——把那五个人和一堆行李从临时落脚点搬到雷霆基地来。
秦烨送到门口。
钱枫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秦烨。
「秦站长。」
「嗯？」
「你那句话，我记住了。」
秦烨看着他。
钱枫的眼里，那点锋芒又亮了一点。
「护短的人，值得交。」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六子冲秦烨挤挤眼，也跟了上去。
秦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基地。
傍晚。
秦烨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如果没有之前和六子因为精神污染净化药剂结下的那点交情，六子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来找他。
如果没有在88区打下这片基业，钱枫也不会愿意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但也是必然。
秦烨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工地。
20吨反重力水晶，三天后到货。
雷霆堡垒的升空，不再是梦想。
至于以后——
卷入钱家的权力斗争，是必然的代价。
但秦烨不怕。
只要自己不断变强，只要雷霆基地足够强大。
一切已知和未知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他收回目光，走下了望塔。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新的夜晚，即将来临。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