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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加油站出来，秦烨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凝重了几分。
石岳跟在他身后，一脸茫然：「秦队长，刚才那个女店员说的话……我怎麽听着那麽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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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镜像语言。」秦烨拉开车门，坐回座位上，「所有发音都是反的，你得倒过来听才能听懂。」
「倒过来听？」石岳挠了挠头，「那您最后说的那句『。看看』……」
「也是反的。」秦烨的嘴角微微扬起，「我说的是『看看。』——但在这个镜像世界里，说出来就变成了『。看看』。」
车厢里一阵沉默。
众人都在努力消化这个诡异的规则。
车队重新启动，沿着外环路继续向赵城腹地深入。夜色越来越浓，但诡异的是，四周的能见度并没有降低——那些镜像出来的景物，似乎在黑暗中也能保持某种不自然的清晰。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远忽然指着前方：「秦队，路边好像有人。」
秦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外环路的路肩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路灯下。
是个孩子。
秦烨抬起手，示意车队减速。装甲车缓缓靠近，车灯照亮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此刻正抱着膝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肩膀微微抽动着。
在哭。
秦烨的赛博之眼瞬间启动。
透视视野中，小女孩的身体轮廓清晰可见——骨骼纤细，内脏稚嫩，心脏……
左边。
真人。
「停车。」秦烨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身后传来张锦瑜紧张的声音：「秦烨，小心有诈——」
「我知道。」
秦烨缓步走向那个小女孩，脚步放得很轻。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路面丶路灯丶路肩上的荒草——没有倒影兽的踪迹，也没有其他镜中人的影子。
就她一个。
小女孩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一张沾满泪痕的小脸，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子下面挂着清鼻涕。她看见秦烨，先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很快，那双眼睛里就燃起了某种希望的光。
「叔叔……」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叔叔，你……你是真人吗？」
秦烨在她面前蹲下，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
「我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呢？」
「我……我也是。」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妈妈说，心脏在左边的是真人。叔叔你的心脏在左边吗？」
秦烨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在左边。」
小女孩像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叔叔，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秦烨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空旷的外环路，寂静的夜色，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一个小女孩，独自出现在这片被镜像空间笼罩的凶险之地。
太诡异了。
但他也清楚——在这片诡域里，任何一个看似巧合的相遇，背后都有镜中魔的影子。眼前这个小女孩，也许是真的走失了，也许是镜中魔布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叫什麽名字？」秦烨问。
「囡囡。」小女孩抽噎着，「小名叫囡囡。」
「囡囡，你怎麽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
小女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和妈妈……我们住在那边……」她伸手指向赵城的方向，「后来……后来好多怪东西来了，妈妈带着我跑……跑着跑着，我就找不到妈妈了……」
秦烨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多怪东西——应该是倒影兽或者其他镜中魔的眷属。这位妈妈能带着孩子跑到这里，要麽运气极好，要麽……
「你妈妈长什麽样？」
「妈妈……妈妈很漂亮。」小女孩抹着眼泪，「她戴着眼镜，头发长长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她可聪明了，什麽都知道。」
什麽都知道。
秦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囡囡，你妈妈平时都做什麽？」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妈妈有时候会看着窗户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有一次我问她在看什麽，她说……她说她在看『以后』。」
看「以后」。
秦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装甲车。车窗里，张锦瑜丶路远丶老K等人都在紧张地望着这边。
他招了招手。
众人纷纷下车，围拢过来。小女孩看见这麽多人，本能地往秦烨身后躲了躲。
「别怕。」秦烨的声音很轻，「他们都是叔叔的朋友，也是真人。」
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张锦瑜蹲下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妹妹，你叫囡囡是吗？」
小女孩点点头。
「你饿不饿？阿姨这里有吃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饼乾，小声说：「谢谢阿姨。」
张锦瑜笑了笑，抬头看向秦烨，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烨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囡囡，你还记得你和妈妈是在哪里走散的吗？」张锦瑜问。
小女孩咬着饼乾，努力回忆：「在……在一个有很多房子的地方。妈妈拉着我跑，后来……后来有一道好亮好亮的光，我眼睛睁不开了，等睁开的时候，妈妈就不见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秦烨和张锦瑜对视一眼。
好亮好亮的光——那是什麽？镜中魔的攻击手段？还是某种空间转换的徵兆？
「囡囡，你想找妈妈吗？」秦烨问。
小女孩拼命点头。
「那你能带叔叔去你们走散的地方吗？」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能！我记得路！」
秦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带她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你们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秦烨——」张锦瑜想说什麽，却被秦烨抬手制止。
「我知道风险。但这个孩子能独自活到现在，她妈妈绝不是普通人。」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神深邃，「而且她说她妈妈能看『以后』——如果我没猜错，那位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
预言家。
在这片末日废土上，最稀缺丶最珍贵丶也最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