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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老大从空间通道里跌出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倒不是秦烨的传送技术有问题，是他实在被眼前这一幕晃了眼——头顶是柔和的暖光，脚下是软硬适中的防滑地板，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食物混合的气味。再往里走，生活区整齐排列着休息舱，物资柜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块区域摆着几台跑步机和一张撞球桌。
他停在游泳池边上，盯着那汪清澈见底的水，半天没挪动步子。
「这水……」他嗓子发乾，「得多少度电才能维持循环？」
秦烨靠在旁边的吧台上，手里转着一个玻璃杯，也不催他，由着他看。
车老大又往那边走了两步，看见池底亮着柔和的蓝光，水面上飘着几个充气的浮排，旁边立着饮料台——饮料台上居然摆着几瓶没开封的啤酒。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秦队长，」他叫了一声，又改口，「秦站长，我车老大跑了三十年运输，见过不少世面，但你这是……」
「奢侈？」秦烨替他补上。
「奢侈？」车老大一瞪眼，「这是败家！这得多少水？这得多少电？你知不知道我那迁徙小镇，水箱从来不敢超过三分之一，就怕跑远了回不来，发电机每天只敢开四个小时，四个小时！」
秦烨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老大又看了一眼那池水，狠狠咽了口唾沫，像是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上面撕下来。
「好好好，就是太奢侈了。」他走到秦烨对面坐下，接过秦烨推过来的杯子，里面是真正的饮用水，不是再生水那种带点怪味的东西，「有这些水和电，我那迁徙小镇哪还用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86区换汽油？」
秦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86区？」
「是啊。」车老大抿了一口水，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末日前洛城那片儿，现在是个交易站。我们车队需要的汽油柴油丶饮用水食物，都是用汽配零件去那儿换的。」
「那里距离88区不足百里。」秦烨放下杯子，「没受地鸣影响？」
车老大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沉默了几秒钟。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呢，秦站长。」他放低声音，「表面上看，86区确实没事。房子好好的，地面好好的，人也好好的。但是我总觉得……」
他皱起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麽。
「看到的丶听到的丶感觉到的，就是没受影响。但就是……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反正就是不对劲。」他抬眼看向秦烨，「我这人没别的本事，跑了三十年运输，大风大浪见得多，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地方，邪得很。」
秦烨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云层下方的某个方向。
车老大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秦队长，我不是泼你冷水，那地方我是真觉得有古怪。你要是有什麽故人在那儿，最好也小心点。」
秦烨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天堂，是地狱，咱们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车老大一愣：「咱们？」
「你不是要去补给？」秦烨站起身，走到窗边，「前面三十里就是86区，正好顺路。」
车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你的汽车小镇多久能修好？」秦烨转过身。
车老大回过神来：「这次损伤不大，最多三天。快的话一两天。我已经安排汽修班的弟兄们加急赶工了。」
「好，尽快修。缺什麽零件物资，直接联系我，我给你传送下去。」
车老大忙不迭点头：「太感谢秦站长了，我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行了行了。」秦烨摆摆手，打断他，「车老大，当初你在卡友广场给我那些汽车零件，才让我能升级雷霆战车。没有雷霆战车，就没有现在的雷霆堡垒。说起来，你可是我这堡垒的精神股东。」
车老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秦站长可真会说话，我当时就看你是个人才，将来准能成大事——」
「这样，」秦烨又打断他，「咱们现在是盟友。你要是能给雷霆堡垒提供有用的物资和情报，我就让你来上层生活区度假，怎麽样？」
车老大眼睛一亮，笑容更大了几分：「那感情好！我其实一看到这地方就想蹭吃蹭喝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还是秦站长懂我！」
他举起杯子，对着秦烨晃了晃：「那就这麽说定了。」
秦烨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云层下方，大地一片沉寂。三十里外，那座被称为86区的废墟里，有些人正在等着他。
前世他栽在那儿。
这一世，他去收帐。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车老大说话算话，第三天傍晚，汽车小镇重新冒起了黑烟。那些被铁王座车队碾坏的车辆已经更换了零件，凹陷的车身被敲平，断裂的悬挂被焊死，整支车队像一头伤愈的巨兽，在隆隆的引擎声中缓缓启动，继续向南行进。
秦烨站在雷霆堡垒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串移动的黑点，微微点了点头。
车老大这人，办事靠谱。
然而，只走了一个小时，无线电就响了。
「秦站长，你那边方便说话不？」
秦烨按下了通话键：「说。」
「今儿这情况，有点邪门。」车老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这条路我走过不下二十趟，闭着眼都能开出花来。往常从咱们出发的位置到前面那个幸存者小集市，顶多半小时。可今儿这都走了一个小时了，别说集市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秦烨眉头微皱：「会不会是走错路了？」
「不可能。」车老大斩钉截铁，「我车老大跑了三十年运输，认路的本事比认老婆都准。这条路没错，就是走不到头。好像……好像这路变长了。」
秦烨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你先停一下，我看看。」
他切断通讯，转身走向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