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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副总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我们银行审批流程是分段的,初审、复核、终审,分别由不同的人负责,这份贷款是上个月底批的,当时负责终审的是信贷部的一位副总监,姓赵,他已经在上周离职了,说是个人原因。”
“离职了?”司徒宇皱着眉头道。
“对,交接手续办得很干净,也没有遗留问题,但据同事说,他走之前的那几天,状态一直不太好。”
司徒宇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问什么,等刘副总走了,他马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陈凡,银行这边有林振东的痕迹,他早就开始在顾家银行内部布置人手,钱应该已经转走了一部分。”
我收到了司徒宇的消息,马上给他回复道:“你别着急动那条线,你先看清楚,他在银行布下了多少人,我们要一网打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司徒宇看到了我的消息后,他心里有了底,他将手机放下。
他重新翻开那几页文件,在“审批记录”那一栏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他知道,林振东的暗桩不止一个,那笔贷款只是他们留在明处的一道痕迹,而更多的东西,还藏的很深。
司徒宇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暗桩都找出来。
司徒宇在新加坡的第七天,他没有继续查林振东的那笔贷款,只是让刘副总把过去半年所有经赵副总监审批过的贷款记录都调出来,按金额大小逐一核对。
他不急着动手,但需要知道那些人到底铺了多宽的路。
刘副总送文件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说:“司徒先生,信贷另一位副总监这两天也提交了休假申请,理由是家中有事……”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司徒宇对这件事作出反应。
司徒宇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等她走了,司徒宇才把那个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没有急着让人去查那个人,也没有声张。
他知道,林振东的网铺得比想象中更广,如果现在贸然切断任何一根线,都会打草惊蛇,而那笔已经转走的钱,会被他挪到更隐蔽的地方,再想找到痕迹就会难得多。
傍晚的时候,他给顾清影打了一个电话。
“阿宇,上城今天下雨了,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被风刮掉了一片。”
“那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换一盆新的。”司徒宇温柔的说道。
她噗嗤笑了一声:“不用换,掉一片叶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的事在我这里都是大事。”
同一时间,周明把最新的情报送到我面前。
他向我汇报工作到:“凡哥,林振东已经动用了那笔资金的一部分,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新的金融公司,表面上跟林振东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但法人的名字和那笔贷款的审批人一样,都是林振东的远房亲戚。”
“以金融公司的名义,把之前的钱洗干净,再通过更隐蔽的渠道,进入到其他产业里去,他在清迈没办成的事,用那三十亿在新加坡重新铺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周明顿了一下说道:“曲明轩那边没有新的动静,他没有再联系林振东,也没有在搞什么小动作,安静的有点都不像他了。”
“确实,他最近有点太安静了。”我继续说道:“他应该也是在等,等着看林振东这笔钱能翻出多大的浪,等着看我会不会去新加坡,他现在还是在试探中。”
“凡哥,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周明看着我。
“先盯着曲明轩,我不相信他会一直老实,这太不像他的风格了。”
“好的,凡哥!”
就在我专心对付曲明轩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就是古武界的长老会。
“陈凡,外面有人要见你。”白起走了进来说道。
“不见,你帮我挡回去吧。”我头都没有抬一下,我正在处理司徒宇从新加坡发回来的文件。
“是长老会的特使。”白起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微微一愣:“特使?他来干什么?”
我甚至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也来了,你可以见见,见了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白起对我说道。
我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当特使走进来的时候,他身上古武者的气息很浓,但我知道,这个特使不是我的对手,跟我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没有拿武器,面容清瘦,他眉宇之间有一种刻意的老成,一看就是诡计多端的人。
“你是替长老会来传话的?”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凡,长老会让我来转达一句话。”他没有坐下,语气不卑不亢道:“你手里关押的那几位长老,已经关得够久了,他们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你该放人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道:“放人?他们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之一,你让我放人?”
“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古天雄和龙三爷已经死了,陈天行也已经被你逼得远离了古武界,该清的账,你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位长老,只是知情不报,并没有直接动手,你继续关着他们,只会让古武界觉得你是在泄私愤,而不是在主持公道。”
我笑了一下道:“知情不报?他们明知道我父亲是被陷害的,却选择了沉默,他们看着我父亲被赶出陈家,看着他被追杀,看着他死在外面,你告诉我这叫知情不报?这叫帮凶,他们没有直接动手,但他们比动手的人更该死,因为他们本可以阻止,却选择了旁观。”
“陈凡,长老会是古武界的规矩,你父亲的事,我们理解你的愤怒,但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愤怒就被推翻,你放了他们,长老会可以不再追究你对古武界造成的影响。如果你不放,我们只能启动江湖追杀令。”
“追杀令?追杀谁?追杀我?”我不屑的问道:“你们能杀的了吗?”
“追杀你的师门,古鹤松,白起,白灵,包括你师妹陈雨,你一个人扛得住,他们未必扛得住。”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道:“你威胁我?”
特使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而是继续说道:“不是威胁,是提醒,长老会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不会允许有人挑战整个古武界的规矩,你在清迈在上城做得再好,一旦被整个古武界排斥,你的根基也会慢慢被动摇。”
我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说长老会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为什么不在我父亲死的时候就站出来主持公道?为什么等到我把你们的人一个个抓了,才开始谈规矩?”
特使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处,慢慢开口道:“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长老会里也有不同的声音,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当初的决定,但你现在抓着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不放,最终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那你告诉我,当初是谁下的决定?是谁允许他们旁观我父亲被追杀?”
特使沉默了很久,继续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但长老会愿意给你一个台阶下,只要你放人,过去的账可以不再追究。”
“可以不再追究?”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他们欠我父亲的命,你告诉我可以不再追究?”
“如果你不放人,长老会就会启动全面清理的程序,到时候不只是追杀令,还有你师门的声誉,你父亲在古武界的名声,都会被重新翻出来清算,你父亲当年的那些事,不一定全是干净的,你确定要为了几个已经失去实权的长老,把你父亲也拖下水?”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说什么?”
“你父亲当年在古武界,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特使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信的事实:“有些事,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他想瞒你,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特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对我下达通知一样,在我心里,我父亲一直是一个英雄,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你们这些长老会的人道貌岸然才对!
“你可以走了。”我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可语气却实在冰冷。
特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特使说的话,让我心里泛起了疑心……
我没有等太久,我就出了门。
我要去找我妈,我要亲口问她,父亲到底做过什么。
我回到别墅,我妈正在给花浇水。
她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凡儿,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忙新加坡那边的事才对,怎么突然跑来看我?”她说着,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下说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妈,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关于爸的,关于他以前在古武界的事。”
“今天长老会特使来了,说我爸当年也做过不光彩的事情是么?”
唐婉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许久她才开口。
“你爸这个人,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做过一些对的事,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对的事,那些事,我不说,是怕你对他失望,但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看着她:“长老会的人说,爸当年也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他们有把柄在手里,我不信,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婉清沉默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是把很多年没有卸下来的东西一并放了下来。
“你父亲当年在古武界,确实做过一件让人诟病的事,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人,是他以前在陈家的师弟,叫林远山。林远山犯了家规,按陈家的规矩,要被废掉武功逐出师门,你父亲觉得那条家规太严了,不该这样对待一个年轻人,所以他偷偷帮林远山改了卷宗,把重罪改成了轻罪,林远山保住了武功,留在了陈家。”
“那这是好事,他救了一个人。”我说道。
“但他用的方法不对,他伪造了证据,瞒过了当时陈家的几位长老。后来事情败露,长老会的人虽然没有公开追究,但私下里一直记着这笔账。”
唐婉清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父亲从那以后,就不太受人待见了,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让长老会的人觉得,他不好控制,他不守规矩。他随时可能为了他自己认为对的事,打破那些已经定好的规矩。”
我坐在石凳上,没有动。我父亲不是一个坏人。他做了一件他认为是正确的事,只是用了不被允许的方法。
他为此付上了一生的代价,被逐出陈家,被孤立,被追杀,最后死在外面。
而长老会一直留着这笔账,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在意那个案子,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随时拿出来压住我父亲的理由,他们用这个把柄,逼他沉默,逼他离开,逼他走向那条死路。
“妈,这件事,有谁知道?”
唐婉清想了想道:“知道的人不多。当时经手这件事的长老,大部分已经退了,但有一两个人还在,他们一直没有忘记,你父亲死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这件事来压你,让我告诉你,他不后悔。他再选一次,还是会那么做。”
我站起来说道:“长老会的人今天来找我,让我放人。我没有答应,他说如果我不放,就会启动追杀令,对付我的师门,还说要把父亲当年的事翻出来,他想用这件事来压我,让我认输,他错了,我父亲做过的事,是他的事,但我父亲没有错,至少他没有做错,他帮了一个人,用了他自己觉得对的方法,这不是把柄,这是证明。”
唐婉清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凡儿,你跟你爸一样,认准了的事,就不会回头。他当年也是这样,谁劝都不听,但他走了以后,我常常想,如果他能稍微软一点,哪怕只是装一次妥协,也许结局会不一样,你不会也走那条路吧?”
我握住她的手道:“妈,我不会走那条路。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们,有白起,有白灵,有师父。他当年是孤身一人,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