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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轩走出茶室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他没有急着上车，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微微低头道：“曲少，东西准备好了。”
曲明轩没有回头道：“人找好了吗？”
“找好了三个，都是缅甸那边的老手，以前在边境做过不少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他们已经到了上城，住在城西的一家旅馆里，用的是假身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曲明轩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让他们等着，不要让他们知道目标是谁，等到动手那天，再告诉他们具体任务。”他转身，向车子走去，“这段时间，不要让他们跟任何人接触，我需要他们完全不被注意。”
那人应了一声，退回了阴影里，曲明轩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缓缓将车驶离巷口。
冯玉的公寓在城东的一栋老式洋房里，三楼，朝南。她回来之后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她满脑子都是曲明轩最后那句话：“我要杀了陈凡。”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他那种人，越是平静，越是下定了决心。
他从来不会用愤怒去掩饰什么，他的愤怒是安静的，她见过他做类似的事，虽然没有到杀人的地步，但他处理对手的方式，从来都不留情面。
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有的销声匿迹，有的再也翻不了身，有的到现在还在地狱里没爬出来。
他不一定会亲自动手，但他会确保动手的人足够可靠干净，来确保最终的结果让他满意。
她拿起手机，翻到我的号码。
她早就让人查到我的联系方式，但她从来没有拨打过。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水，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轩，你这是要把自己也毁掉。”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那个电话。
第二天，曲明轩没有出门。他在自己的住处待了一整天，除了吃饭和喝水，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房。
他面前摊着一张上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陈凡经常出入的几个地方：娱乐城，周叶青的住处，楚瑶的别墅，还有几家他常去的餐厅。
他的旁边放着一部加密手机，只有那几个缅甸人才知道号码，他没有急着联系他们，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我的行程出现可预测的空档，等我身边带的人最少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冯玉来了，她没有敲门，用自己留的钥匙开了门。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饭菜，还是热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看着曲明轩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地图。
“你一天没吃饭了，先吃点东西。”
曲明轩没有拒绝，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简单的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像在完成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冯玉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曲明轩的筷子停了一下说道：“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身边总是带着人，白起和白灵几乎寸步不离。硬来不行，得等他落单的时候，或者等他身边的人暂时离开的时候。”
“如果他一直不落单呢？”
“那就让他落单，让他觉得安全，让他觉得最近风平浪静，让他自己放松警惕，他会以为我已经放弃了，会以为他不会再有危险了，等到他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就是动手的时机。”
冯玉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像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商务会议。
“明轩，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周叶青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曲明轩没有抬头道：“她现在已经不打算原谅我了。”
冯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走到他身边，在旁边坐下。
“我会帮你盯着陈凡的动向，我知道他身边的人有哪些，也知道他常去的地方，如果他那边有任何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曲明轩放下筷子，看着她。
“冯玉，你不用做这些。”
“我不是为了你。”她看着他：“我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你可能会觉得我傻，但我就是想在你身边，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她已经决定了。而他，也已经决定了。
第二天。
停业整顿的通知就是方明远亲自来送的，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手里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他把它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文件，上面写着因消防安全检查不合格，责令立即停业整顿，整改期限未定，需待复查合格后方可恢复营业，落款是上城市消防支队。
文件内容很简短，但封条一贴，大门一关，营业流水说断就断，里面那些员工、供应商、合作商，全都要跟着受影响，手续看上去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封条背后有人递了话。
“是谁来检查的？”我放下文件。
方明远在对面坐下道：“是消防支队的副队长亲自带队，平时这种检查都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一般不会直接下停业令，但今天他们查得很细，连卫生间墙角的灭火器都翻出来看了，说生产日期过了三个月，就因为这个，给了停业。”
“他们查了多久？”我问道。
“一个半小时，每一个角落都查了一遍，像是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有几个消防栓的水压不足，他们说需要整改，还有烟感器的灵敏度不够，也需要更换，每一项都写在整改通知单上，看起来很规范，但每一项都足以让你停业。”
“你联系过他们吗？”
方明远苦笑了一下道：“联系了，我找了一圈，谁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有人说这件事不是他们能管的，有人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还有人委婉地提醒我，让我不要白费力气，曲明轩像是早就铺好了路，从上到下都打点过了。他做的很干净，不留痕迹。”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很好，落在娱乐城那栋灰色建筑的外墙上，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
门口已经贴了封条，工人们正在收拾东西，几个员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开。
“如果正常整改，需要多久？”我问道。
方明远想了想道：“按最快的流程，把该换的换了，该修的修了，再重新申报检查，等他们安排复查，最快也要半个月，如果他们拖着不查，一个月也有可能，如果再有人打声招呼，这扇门也许就一直关下去了。”
半个月，一个月，或者更久。
这段时间里，娱乐城没有收入，员工要发工资，供应商要结款，那些已经签了合同的商户也会开始不满。而曲明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需要直接动我，只需要让我的人开始急躁，让我的现金流开始紧张，让我身边的人开始怀疑我还能不能撑得住。
“你帮我约一个人。”我看着窗外那扇贴着封条的门，“林老，告诉他，我想见他。”
方明远愣了一下道：“林老？上次在海城海边那位？他能帮上忙吗？他虽然在东南亚有一定影响力，但在上城这边的行政体系里，未必能说得上话。”
我转过身道：“他能，他那种人，跟曲家平起平坐。如果林老愿意帮忙，消防那边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他不是曲家那种门路多的人，但他的地位决定了，不需要打点太多人，只要他说一句话，就有人会接住。”
方明远沉默了片刻道：“好，我试试看。”
当天晚上，方明远把林老的回复带回来了。
老人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让他来，明天下午，老地方。”
林老没有问原因，没有提条件，像早就知道我会去找他。
第二天下午，我在海城那家老茶馆里见到了林老，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外套，手里拄着那根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的拐杖。
他的脸色很好，眼睛很亮。
“陈凡，你的事我听说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娱乐城被停了。消防那一套，是曲家的小子干的吧？他在上城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出手了。他选的方向很准，挑了一个既不会伤人，又能让你难受的地方。”
我在他对面坐下恭敬道：“林老，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请您帮忙，曲明轩在上城铺了很长的线，我一时半会儿切不断，如果有人能帮我稳住这一关，以后我会记得这份人情。娱乐城是我在上城的根基，不能关太久。”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
“陈凡，我帮你，不是为了你的人情，是因为你救过我孙子，那孩子是我林家的命根子，你救了他，我就欠你一条命，这条命，我会还。”
我点点头道：“谢谢林老。”
他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你先回去等着。消防那边的事，我让人去打个招呼，不会让你关门太久。但你要记住，曲明轩不会只出这一招，他这次没得手，一定会再换别的办法。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对我说道：“陈凡，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错，曲明轩比你想象的要狠。你要小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我拿起手机，给周叶青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应该能开门。”
她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林老果然没有骗我，第二天，我的娱乐成就重新开门了，保安站在门口，精神抖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到我，快步迎上来。
“陈会长，消防那边已经复查过了，一切合格。他们今天早上来的，查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夸了几句，说整改得很到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点点头道：“设备换了吗？”
“换了，全部换成最新型号的，每一层都增加了消防栓的数量，他们看到这些，也没多说什么，就签了合格。”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林老那边，听说您要给他孙子建一个游乐场？”
“对，在最顶层那块空地上，原来打算做高端餐饮区的那一层，改一下设计，做成室内游乐场。”
方明远愣了一下道：“那一层的面积不小，如果改成游乐场，招商的损失……”
“那点损失，不值得提，人情比租金重要，林老帮我们解了围，替他孙子建个游乐场，是应该的，而且那个游乐场建成后，也会吸引更多家庭客户，对娱乐城的长期客流有好处。”
方明远想了想，没有再追问道：“那我让设计团队尽快出方案。”
“不用找外面的团队，让娱乐城自己的设计师来，告诉他要最安全、最有趣、最能让孩子玩得开心的那种。林老的孙子年纪小，四岁多，他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标准。钱不是问题。”
方明远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游乐场从设计到施工，用了不到十天。工人们三班倒，日夜不停，把顶层那两千多平米的空间改造成了一个童话世界。
有滑梯、海洋球池、攀爬架、迷你过山车，还有一间专门放乐高积木的房间，墙壁上画满了卡通图案。
游乐场开业那天，林老带着孙子来了。
孩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他站在游乐场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彩色的滑梯和巨大的积木，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陈凡叔叔，这是给我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