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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号，纽约。
华尔街的夏天闷热得让人烦躁，证券交易所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纽交所大楼上的星条旗垂在旗杆上，连飘都懒得飘一下。
上午十点，一辆酒红色的劳斯莱斯银刺从百老汇大街拐进华尔街，前后分别跟着两辆黑色奔驰。
这次主角的车队没有在三一教堂停留，而是直接拐进了华尔街中部的钱宁资本大楼。
马丁·钱宁早早地就率人等在了大门外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雷泽西装配浅灰色西裤，胸前口袋巾叠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副总裁和一位首席策略师，三人手里各抱着一沓沉甸甸的文件夹，平日里高傲严肃的脸上，此时无一例外地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谄媚。
少顷，劳斯莱斯停稳。
霸王花先下车，黑色西装裙，墨镜遮住半张脸；程一言跟在后面，浅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只牛皮公文包。
最后，陆晨在天养生的护卫下优雅的走下车。
「哦，我亲爱的陆，今天这个天真的要把人烤熟了，」马丁赶忙上前一步，热情地伸手，「天气预报说曼哈顿三十一度，但我感觉热得沥青都快化了。」
「没办法，无论是在哪里，天气预报似乎永远都不准，」陆晨和他握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钱宁资本的门廊，「进去说。」
「听你的安排！」马丁耸耸肩，恭敬的带着几人进入公司。
二楼会议室不大，但隔音很好，落地窗正对着纽交所的后墙，能看见交易员们在防火通道上抽菸的身影。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和矿泉水，白板上铺着他让分析师们花了一整周整理出来的几十张图表——标普500走势图丶纳斯达克成交量柱状图丶芝加哥期权交易所的波动率指数曲线丶以及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
墙角那台电视正静音播放着CNBC的午间财经新闻，屏幕上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底部的滚动字幕写着：道琼工业平均指数今日微跌0.3%，但市场情绪依然乐观。
「陆，你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东方巫师！」马丁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报告放在陆晨面前，「我们按照您的指令，对最近三个月的股市进行了详尽的追踪分析——结论非常明确，市场已经严重过热了。」
「标普500的平均市盈率一举突破了二十倍大关，第一季度的贸易赤字更远超预期，比去年同期扩大了将近四成。美股这轮长牛从八二年夏天起跑，算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里面积攒了不少泡沫！」马丁翻开报告下一页，「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最迟今年九月底，市场必然会迎来一次大规模崩盘！」
程一言把报告拿过去翻了翻，没说话。
陆晨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来上次回去之后，你确实做了不少功课。不过你还是说保守了，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崩盘。」
马丁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将会是一次不逊于一九二九年黑色星期五的股灾，」陆晨放下咖啡杯，「到时候，道琼指数一天之内保守会跌掉百分之二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丁愣愣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黑色记号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吧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甚至忘了伸手去捡。
交易大厅里的键盘敲击声隔着玻璃墙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
「陆，」马丁把眼镜推回鼻梁上正了正，声音压低了半度，「哪怕是最悲观的空头交易员，也不敢下这样的断言——因为如果这变成了现实，整个华尔街都会破产的！」
「那倒不至于，最多就是倒闭一半而已，」陆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另一支红色的记号笔，「马丁，接下来需要你去做两点。」
「第一，从这周开始铺设空头仓位。不要做裸空，而是全部买入深度虚值看跌期权。」
听到这句话，马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所谓深度虚值看跌期权，指的是行权价远低于当前大盘指数水平的看跌合约。只有在市场发生毁灭性暴跌时，这种期权才会被强制行权兑现。
在如今的疯牛行情里，这种期权简直就像废纸一样廉价，因为没有任何交易员认为它能用得上。
可一旦市场真的崩塌，它的超高杠杆效应，能在短时间内把几百万美金瞬间暴涨成几十个亿！
「建仓分三批，」陆晨用红笔在白板上圈了三个地名，「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丶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丶东京金融期货交易所。每一批的交易量尽量控制在不会触发交易所异常波动监控的阈值以下，日期错开，标的分散，不要让任何一家清算银行看出来有人在集中吃进看跌期权。」
他转向程一言：「资金调度你负责，从开曼发出丶由瑞士接收。」
「您放心。」程一言推了推金丝眼镜，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小笔记本快速记录起来。
「第二，」陆晨把目光移回马丁身上，「把手里所有泡沫较大的科技股全部清掉。英特尔丶IBM丶康柏丶甲骨文——不管现在浮盈多少，月底之前全部抛乾净。」
「全部？」马丁忍不住向前半步。
「全部。」
马丁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毕竟英特尔和IBM是他组合里持仓最重的两只股票，浮盈都超过百分之四十。但看到陆晨的眼神，他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他给陆晨做事这几年，每次觉得老板可能夸大了的时候，事后都证明老板还是说小了。
「明白，我立刻安排。」马丁低头说道。
「很好，记住，一定要保持隐秘，」陆晨站起来，扣好西装外套的纽扣，「看着吧，今年十月份，咱们会迎来一场大丰收的。」
「您放心，保密工作我最擅长了。」马丁说着，得意的挑了挑眉。毕竟之前一直做庞氏骗局的他，如果信息管理不到位的话，早就死翘翘了。
「老板，程序化的建仓流程我最晚明天早上交给你，保证三天之内所有期权帐户开设完毕。」程一言合上笔记本，语气中带着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很好，具体的实施方案你们两个商量着办，我只要结果。」陆晨弹了弹西装下摆，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见陆晨才坐了十分钟就要离开，马丁忍不住有些诧异地问道：「陆，您这就要走了？去哪儿？」
……
推开钱宁资本的大门，华尔街滚烫的热浪重新扑了上来。
街上依然是一片繁华喧嚣。交易员们在大厅里目不转睛地盯盘，CNBC的滚动字幕不断刷新着利好，黄色计程车在马路中央疯狂地按着喇叭。
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三个月后将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们手里那些英特尔和IBM的股票丶那些标普五百的指数基金丶那些在这个炎热夏天每天往上涨一小点的科技股——这些正在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香饽饽，很快就会变成把整个华尔街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火。
来到车前，天养生迅速拉开车门。陆晨坐进后排，向旁边的霸王花吩咐道：「帮我定个餐厅。」
霸王花熟练地从公文包里取出行动电话：「去哪一家？
「Lutèce。」
这是曼哈顿东五十街上一家法餐名店，主厨安德烈·索尔特纳曾被《纽约时报》称为「在世的最伟大法国菜主厨」。
这家餐厅只有不到二十张桌子，通常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订。
但作为嘉禾集团的大秘，霸王花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打了两个电话后，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订好了位子。
「订好了，中午十二点，二楼靠窗，双人位。」她把手机合上，看了陆晨一眼，「老板，你要请谁？
陆晨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华尔街街景慢慢变成第五大道两侧的精品店橱窗。
「一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