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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纽约郊外。
摄影棚里闷得像个蒸笼。灯光组的师傅们把袖子卷到胳膊肘，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这个剧组的导演是个刚从百老汇转行过来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每次喊cut之前都要翘起兰花指擦一擦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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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弗·康纳利站在摄影机前面，对着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
这是一部青春偶像片，剧情俗套得一塌糊涂——小镇女孩遇到大城市男孩，误会丶和解丶再误会丶再和解。
她不太喜欢这个角色，但片酬不错，而且制片方是嘉禾传媒旗下的子公司。
「cut！这条过了！」导演喊了一声。
詹妮弗立刻收起哭腔，从助理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时，饰演女二号的女孩走过来，笑容满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詹妮弗，今晚我们去曼哈顿新开的那家爵士酒吧庆祝，你要一起来吗？」
女孩叫艾米丽，比她大一岁，金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酒窝。她在片场对所有人都很热情，对詹妮弗尤其热情。
「不去了，今晚有约。」詹妮弗笑了笑，礼貌的拒绝了对方。
「哦，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下次咱们一定要聚聚！」
艾米丽笑着挥了挥手，等到詹妮弗转身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她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摆了下手，示意助理闭嘴。
詹妮弗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微小的一幕。不过即便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此刻她的心思早已越过了半个纽约，飞到了中城区。
步伐欢快的走出摄影棚，公司给配的房车停在外面的碎石停车场。车身被烈日毒晒了一整天，虽然空调早已提前轰鸣开启，但车厢里依旧残留着一股驱不散的闷热暑气。
詹妮弗上了车，将高跟鞋蹬掉，两只光洁的脚丫蜷缩在柔软的皮革座位上，吩咐司机立刻向曼哈顿方向开。
车厢对面的衣架上，助理已经提前挂好了她今晚要穿的晚礼服。那是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抹胸长裙，腰线收得极细，厚重的裙摆边缘精细地绣着一圈低调而华丽的金线玫瑰。
她静静地凝视着那件礼服，随后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今天她的心情好到了极点——因为终于又能见到那个男人了。
算起来，上次见面都是六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是电影《侏罗纪公园》的票房破纪录庆功宴，自己作为女二号也参与了其中。不过当时陆晨被众人簇拥着，自己也只和他聊了几分钟。
如今终于有两人独处的时间，詹妮弗自然无比激动。
说起来，自从签进嘉禾后，詹妮弗的星途就开始变得无比坦荡。
去年《侏罗纪公园》女二号让她在全球观众面前刷了一波脸，今年《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玛蒂尔达更是让她人气暴涨，如今在好莱坞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不过尽管她有才又有颜，好莱坞却没人敢对她图谋不轨。就像刚才那个艾米丽，哪怕心里对她嫉妒得要死，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地巴结她。
詹妮弗很清楚，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为好莱坞皇帝的陆晨。
当然，她也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
房车在哈德逊河畔的公路上平稳地开着。詹妮弗从座椅上坐起来，开始在后视镜前补妆。她卸掉了剧组的浓妆，重新化了一层薄薄的裸妆。然后，她脱下T恤和牛仔裤，小心翼翼地把那件墨绿色晚礼服换上。
当她换好衣服的那一刻，外面的夕阳正好落在哈德逊河面上，整个车厢被映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
Lutèce。
这家传奇法餐厅位于东五十街上的一栋普通褐砂石建筑底层。
门面很小，甚至没有悬挂任何招牌，只有一块刻着店名的黄铜铭牌嵌在门框旁边的石墙上。
然而，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里面却呈现出另一个世界。
墙壁上铺着从里昂运来的手工彩釉瓷砖，釉面在烛光下泛着陈年蜂蜜般的温润光泽。桌布是未经漂白的粗亚麻，银器擦得不见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煸洋葱丶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和新鲜黑松露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稠但不腻。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不到二十张桌子，每一张都被烛光泡成一小团柔黄色的岛屿，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木板上。
前台的领班是个法国人，穿黑色三件套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由于霸王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只是核对了一下姓名，便亲自引着詹妮弗穿过大厅，走上二楼。
二楼一共只设了六张桌子，靠窗的那张位置上早已坐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陆晨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菜单，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将菜单随手合上放在一旁。
看到盛装打扮的詹妮弗，他微笑着站起身，风度翩翩地替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吗？」詹妮弗坐下来，把手袋放在旁边的小圆凳上，有些紧张的捋了捋鬓角的碎发。
「我也刚到。」陆晨坐回原位，将精致的酒单递给她，「今天这里刚到了一批阿尔萨斯产区的顶级长相思，要不要尝尝？」
「先生您帮我定就好。」詹妮弗扬起一个甜美明媚的笑容。
半年没见，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告诉他《侏罗纪公园》续集已经在筹备了，想告诉他《这个杀手不太冷》入围了凯撒奖最佳外语片提名，想告诉他她在剧组遇到的各种琐碎趣事……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面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宠溺弧度，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了。
陆晨随手点了几道经典菜式，朝旁边的侍者微微示意。侍者立刻恭敬上前，将餐巾平整地铺在两人的膝盖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率先呈上来的是冷前菜。冰镇生蚝配鲜柠檬汁，摆放在铺满洁白碎冰的圆形银盘中。蚝肉丰满诱人，边缘微卷，淋上酸爽的柠檬汁后还会产生细微的收缩。
紧接着是经典的法式洋葱汤。汤面上浮着一层烤至金黄焦脆的格鲁耶尔芝士，用汤匙轻敲时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浓郁的汤汁呈深褐色，系用三种不同的牛肉高汤精细熬制，每一口都带有白兰地独特的醇香回甘。
主菜则是香煎鹅肝配黑松露酱。鹅肝外皮煎出了诱人的焦糖色薄壳，切开后内部却是温热的半流质质感，刀锋轻轻压下，切口两端便渗出金黄的油脂。黑松露酱则是用佩里戈尔顶级松露现磨而成，浇淋在鹅肝上时，散发出潮湿泥土与橡木混合的迷人芳香。
「最近在剧组拍戏感觉怎么样？」陆晨切下一块鹅肝，随口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磨人，」詹妮弗说，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今天上午那场戏，导演非要让我在一棵假枫树下来来回回跑了六趟，然后下午又在一个假咖啡店里跟男一号吵架。我倒还好，但是男一号明显是个新人，老是忘记站位。」
「电影叫什么？」
「《初恋方程式》——光听名字就知道是烂片，」詹妮弗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不过看在片酬很高，而且又是嘉禾自家子公司的项目，我就接了。」
陆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拍得开心就行。」
「我知道，」她放下叉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不是每个角色都能像玛蒂尔达那样精彩。但是——」
她顿了顿，望向陆晨的眼睛在烛光里发着亮：「我会努力把每个角色演得出彩。我不想让人家觉得，詹妮弗·康纳利只是一个被大佬罩着的花瓶。」
陆晨没有接话，他只是隔着烛光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晚餐接近尾声时，陆晨用右手轻轻比了个手势。
一直等候在楼梯口阴影处的侍者会意，无声地退入备餐间。
片刻后，他重新走出来时，双手已恭敬地托着一只深蓝色天鹅绒方盒。
他把方盒轻轻放在詹妮弗手边，鞠了一躬退开。
詹妮弗略带惊讶地接过来，缓缓掀开盒盖。
黑色天鹅绒衬里上，静静地躺着一串美轮美奂的蓝宝石项炼。主石是一颗采用椭圆形切割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台面纯净无瑕，折射出一圈幽微偏紫的光晕。
「十八岁生日快乐。」
詹妮弗整个人愣住了，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颗蓝宝石冰凉的边缘，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这……这实在太贵重了。」
「傻瓜，不会。」陆晨放下酒杯，站起身踱步来到她身后，「只要你喜欢，它就值得。」
说着，他拿起项炼，解开链扣，双手从她脖子两侧绕过去。
詹妮弗咬了咬嘴唇，把头发从肩膀上撩起来，露出后颈。在戴项炼的过程中，陆晨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詹妮弗身子微微一颤，屏住呼吸，连香肩都有些微微僵硬。
项炼完美落位。那颗硕大的矢车菊蓝宝石刚好悬垂在她精致的锁骨中央，烛光照耀在宝石切割面上，犹如一滴冰蓝色泪珠镶嵌在雪白的肌肤上。
詹妮弗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那颗宝石。随后，她蓦然抬头，双眼深情而炽热。她伸手抓住陆晨的领带，把他身子往下拉，仰起娇唇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陆晨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
两人走出Lutèce大门时，东五十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夜风徐徐吹过，将白日里的闷热驱散了大半。
陆晨替她拉开车门，詹妮弗坐进去之后，把首饰盒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在盒子边缘上慢慢摩挲着，然后侧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我公寓里的热水器好像坏掉了，今晚能麻烦您帮我检查一下吗？」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精致娇巧的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的荣幸。」
酒红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东五十街，拐入繁华的第五大道，汇入曼哈顿晚高峰的车流中。
窗外，纽约的夜色正在慢慢降临，帝国大厦的尖顶刚刚亮起第一圈暖黄色的灯光。
车里，那串蓝宝石项炼在首饰盒里安静地躺着，矢车菊蓝的切面把窗外的街灯拆解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的手指上。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