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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撒哈拉的太阳慢慢爬到了天顶,整个沙漠热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口烤炉。
五辆死里逃生的越野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条乾涸河床的背风坡后面。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布满弹孔,轮胎在沙地上碾出的车辙歪歪斜斜,从远处一路拖过来,像是一行惊魂未定的省略号。
众人纷纷下车修整,互相传着从辎重车上抢救下来的半箱饮用水和几包压缩饼乾,嘴里骂骂咧咧地咒骂着这片沙漠和那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狗。
指挥官吕贝克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红色贝雷帽没了,脸上被硝烟和沙子糊成了一块深一块浅的黑黄色。他接过副手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但没能缓解他那糟糕的心情,反而让他更加烦躁了。
三十七个,他带出去一百人,现在就剩不到三十七个,而且大部分还挂了彩。
要知道他可是隶属于阿卜杜勒的亲兵团,这些士兵也不是从村子里强征来凑数的壮丁,而是实打实的「精兵」——每个月拿军饷丶配发制式武器丶在巴马科有家属宿舍的嫡系部队。
他在阿卜杜勒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那个胖子的脾气了:对于有功之人,赏钱女人从不吝啬;而对于犯错之人,剥皮抽筋也不嫌麻烦。
「妈的!」指挥官把对讲机恶狠狠的砸在沙地上,脸色阴晴不定。
「吕贝克上尉。」
就在这时,穆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只见他脸上粘着半块绷带,脖子上那根铜链子断了半截耷拉在衣领上,嘴唇被流弹削了一个大口子,此刻肿得老高,说话时嘴角直抽抽。
「有话说,有屁放。」指挥官斜楞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长官,您是在想回去之后该怎么交代吧?」穆萨靠得更近了些,主动开口道,声音压得极低,「这一仗咱们损失了六七十个兄弟,要是就这么回去,将军那边肯定不好交差的。」
「你有办法?」指挥官皱着眉头看着他。
「嘿嘿嘿,我还真有个想法,」穆萨舔了舔还没愈合的嘴唇,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这么惨重的伤亡瞒是肯定瞒不过去的,但是咱们可以甩锅啊,比如说……咱们今天之所以输的这么惨,是因为被人出卖了呢?
「出卖?谁出卖的?」吕贝克抬起眼皮看着他。
「亚洲飞鹰,」穆萨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他假意接受将军的邀请,其实在途中故意少透露给咱们关键情报,然后联合了那帮雇佣兵提前在这里布好埋伏。咱们不是逃跑,而是拼死杀出了重围啊!」
吕贝克扔掉菸头,沉默了几秒,转头看着穆萨,声音嘶哑:「将军会信吗?」
「简单啊,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趁现在咱们把那个华国佬干掉,脑袋带回去,尸体就扔给秃鹫。等回了巴马科,全连的弟兄都是证人——飞鹰叛变,私通外敌,害死了咱们七十个弟兄,事情败露后想要反抗,结果被咱们乱枪打死……到时候将军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再说了,」穆萨回头瞥了一眼正瘫在沙丘另一侧的Jackie,压低声音补充道,「反正咱们已经找到了藏宝地点,Jackie已经没用了,留着他还要平白分他一成黄金,将军肯定不会愿意的。」
指挥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的右臂,那截被血渗透的脏布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吕贝克把仅剩的几个亲信召集到面前,低声交代了计划。
手下们当然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人背锅那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众人面上假装无事发生,实则悄悄散开,朝Jackie所在的沙坑围过去。
穆萨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透着残忍的兴奋。
他之所以要嫁祸Jackie,除了今天的惨败确实需要有人背锅之外,更大的原因是这几天的积怨。这个该死的华人不让他搜刮村子,不让他捞油水,处处压着他一头,还害得他在手下面前丢尽了脸。他早就想把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按进沙子里了,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放过。
「飞鹰啊飞鹰,要怪就怪你太不会做人了……」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Jackie正窝在自己那辆弹痕累累的越野车后面,右手里攥着半块快融化的能量棒,左腿上摊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地图。他仰着脖子灌了口水,眨巴眨巴已经被风沙磨得发红的眼,打算闭上眼睛休整一下。
但眼睛刚合上一半,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余光里,他注意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不远处朝他这边挪过来,两个,三个,四个——他们围得并不算快,但脚步全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
来自宝藏猎人的第六感疯狂的向他示警,不过Jackie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是把手里的能量棒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现。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怀里,拉开了枪套上的暗扣。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连半蹲的姿势都不做了,到最后沙地上几个人影已经不遮不掩地朝他靠拢了过来。Jackie已经听到了他们拉枪栓的声音——咔嗒,咔嗒,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朝最先走近自己的两个士兵咧嘴笑了一下:「这么快就休息好了?你们难道不——」
话说到一半,Jackie猛地拔出怀里的手枪。
「砰砰!——」
Jackie的准头竟然意外的不错,第一枪就直接打爆了离他最近的士兵的脑袋。那人刚准备把霰弹瞄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仰天倒在了沙地上。
不过很可惜,第二枪擦着穆萨的头皮飞了过去——不是因为Jackie打偏了,而是穆萨在他开枪的一瞬间,本能地蹲了下去。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虽然阴险,但在保命这件事上确实有非常敏锐的天赋。
其余几人也被这枪声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半步,然而就是这一秒的时间,足够让Jackie翻过越野车的引擎盖,像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沙丘。
「追!追!」指挥官也不装了,直接大喊着吩咐所有的士兵们动起来,「不想回去被将军责罚的,就快点过来杀了这个亚洲佬!」
剩下的三十多名士兵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狞笑着加入了行动。
「倒霉倒霉倒霉!」
Jackie在前面拼命地跑,连滚带爬的扑下沙丘背面,双腿交替蹬着沙面加速下滑。他利用沙脊上一道陡峭的坡面暂时挡住了追兵的视线,然后沿着低洼处匍匐爬行了几十米,想借着这段空档甩掉他们。
但沙漠太过于空旷了,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的掩体,根本躲不开十几支AK同时扫射出来的弹幕。
最终,只跑出了不到五十米,一颗子弹就从他的右小腿肚侧上方斜穿进去,Jacekie整个人像是被人拦腰敲了一棍,扑倒在沙地上,打了个好几圈滚才停下来。
还没等他重新撑起身,又一发子弹打进了他的腹部左侧偏下方,子弹穿过软组织的冲击力让他的大腿抽筋似的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蜷缩在沙地上不动了。血迹先是慢吞吞地洇开,然后越来越快,把他身下的黄沙染成了深棕色。
「为什么要……杀我……」Jackie抬起头,看着那张离他最近的人脸哑声道。
他的视线已经被冷汗和血糊得有些模糊了,恍惚间只看到指挥官正端着一把手枪,从穆萨手里接过一个新弹匣。
「没办法,」指挥官举起手枪,对准Jackie的眉心,「今天这个锅,需要有人背。」
「砰!——」
下一秒,枪响了。
不过中弹的却不是Jackie,而是指挥官的脑袋。
只见一发子弹从他的前额穿出,在他的后脑炸出一团血雾。指挥官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直接软倒在了沙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沉闷的枪响在沙脊上方炸开,每当枪声响一次,围在Jackie身边的士兵就倒下一个。
「谁?是谁?!」
残存的士兵慌乱地调转枪口想要反击,但他们在在白天都都打不中人,到了晚上就命中率就更加感人了。子弹在沙地上激起一串串歪歪扭扭的沙柱,不但没能解决掉狙击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阿尔法小队挨个爆头。
最后,三十多个残兵就只剩下了穆萨。他战战兢兢的蹲在车子后面,脸上再无嚣张的神色。只见他高举双手,蹩脚的想用英语喊投降,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枪托就砸在了他脸上,仅剩的半颗门牙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着。
天养勇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枪口。
「砰!——」
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后,天养勇走到Jackie旁边,蹲下来。
Jackie趴在血泊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兄弟……你们是不是……」Jackie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另一批人?」
「对。」天养勇把枪收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天养志的号码。
「二哥,人找到了……飞鹰还活着,剩下的人全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板之前说过,飞鹰这个人还挺有价值,尤其是在寻宝方面。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保下来。」
「明白。」
天养勇挂断电话,朝身后挥了挥手:「急救包!」
然后他蹲到Jackie旁边扯开衬衫看了一眼伤口。子弹打穿了侧腹,应该没有伤到重要脏器,只是出血量有点大。
「算你小子命大。」
天养勇从副手手里接过急救包,撕开止血粉的包装整袋倒在Jackie伤口上。Jackie疼得闷哼一声。
「为什么……」
「闭眼,歇着!」天养勇把绷带在他腰上缠紧,站起身朝旁边两个队员挥了挥手。
两名队员小心地把Jackie抬上担架,往车上面送去。天养勇看着担架走远,又看了一眼沙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把枪扛在肩上,朝幸存的队员们喊了一嗓子。
「打扫一下战场,别留任何活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