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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马煜也想不到，他会看见如此和谐的一幕。
原本以为两个人之间必然会有一番争斗，没想到竟然会有说有笑。
并且，徐妙锦的状态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好了许多。
桌子上的东西，也能够如同往常那样吃了。
徐妙锦正捧着那只面碗，碗已经见底了。
张红桥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马煜忽然笑了一声。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望向他。
“看来还是我做的饭菜更合你的胃口。”他走过去，在张红桥旁边坐下。
徐妙锦还没来得及答，张红桥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得意：“那得看谁陪她吃饭啊！”
“你陪着当然不行，可我陪着就不一样。”
马煜挑了挑眉，看向徐妙锦：“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徐妙锦耳朵尖又红了，声若蚊蚋：“刚才。”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竟让张红桥和徐妙锦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笑了。
马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懵：“我错过了什么？”
“女人的事。”张红桥答得干脆。
“姐姐说的对。”徐妙锦跟着附和，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弛。
马煜失笑，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了。
他一直都知道，张红桥是一个有能耐的女人。更明白，自己得选择是没有错的。
徐妙锦站起身来，朝张红桥微微欠身：“姐姐，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红桥也站起来，送了两步。
徐妙锦走到门口时忽然站住，回过身，望着张红桥。
“张姐姐，”她说，“我明日再来找你。”
张红桥弯起眉眼：“好。我等你。”
这关系，看起来比马煜想的还要好啊！
“夫人，你可真厉害！”马煜直接夸赞，快告诉为夫，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转变这么大？”
张红桥脸上全是温柔笑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女人之间的事情，我怎么能告诉夫君呢？”
“总之，我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夫君好。”
张红桥脸上全是欣慰，她很庆幸，自己终于也有能够为马煜分忧的时候了。
次日。
朝堂上。
朝会如常。
卯正三刻，百官鱼贯入殿，分班站定，山呼万岁之后便是老一套。
户部报钱粮，吏部禀考功，礼部议祭祀，零零碎碎的事情流水一样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半阖着眼听，面上看不出喜怒。
散朝的鼓声响过两通，百官正待躬身退下，朱元璋已经起了身，马煜站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刚转过身去的朱元璋停住了，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马煜。
是他啊！
那就正常了。
宦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们，听见马煜的声音脸色就微妙地变了。
谁会是倒霉蛋？
这种念头几乎同时在十几个人心里转了一圈。
曾经马煜站出来，仅仅只是弹劾，有大有小，众人避之不及。
可如今，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但凡是马煜站出来的事情，最终都会牵扯出一件大事情来。
要是真按照马煜这样日日弹劾，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朝堂上的官员都要被杀光了。
仔细想象中一件马煜干的事情：
往户部跑了几趟，王崇义那几天告病没上朝。
蛛丝马迹在众人脑子里飞快地串着，有人开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站得近些就会被火星溅到。
而此刻，站在户部班列最前方的王崇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从马煜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耳膜就嗡地响了一声。
昨日那逆子回来之后，便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
刑部刚收到地方上的状告，事情还没牵扯到户部来，仅仅只是地方，可他的名字，已经在状纸上被提起过一次。
地方有事，原本京都官员有被提名也并非大事。可谁想到，就在昨日，自家逆子却招惹了马煜。
没说对不起，那就是不原谅。
到了朝堂再想给马煜赔礼道歉，来不及了。
王崇义的双膝比他的脑子更快。
他猛地从班列里跨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大殿砖石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声音发颤：
“陛下，臣有罪！臣是罪人！”
“求陛下责罚！”
朱元璋的视线从马煜身上，缓缓移到他的身上。
朝堂之上，被马煜弹劾的人多的去了。
有不甘心的，有愤怒的，也有拼命找事的。可马煜还没有开口，就冲出来认罪的，这还是第一个。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王崇义身上：
“何罪之有？”他声音沉甸甸地压下来。
王崇义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缝，他不敢抬头：“臣……臣教子无方。”
“犬子前日在醉仙楼言语无状，冲撞了马大人和一位女眷，臣……臣疏于管教，有负圣恩，求陛下责罚。”
他说完又重重磕了个头，发出一声闷响。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教子无方？”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大清早跪在朝堂上，拦着朕下朝，就为了说这个？”
王崇义伏着不敢动，后背抖了一下。
朱元璋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掠过王崇义弓着的脊背。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朕这朝堂，是用来议军国大事的。户部钱粮、边关军情、吏治民生……哪一样不比你家那点子家务事要紧？”
殿内更加安静了，几个老臣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儿子品行不端，你该关起门来打，该请家法请家法。”
朱元璋语气里已经多了怒气，“闹到朕跟前来，怎么着，要朕替你做这个主？”
王崇义几乎要把整张脸贴到地砖上了，嘴里含混地喊着“臣不敢，臣该死”。
可大家心知肚明，王崇义不过是弃车保帅而已。
今日的事情，是马煜先站出来了。
马煜一旦开口，可就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主动领罚，马煜也就不好借着这个事情来弹劾王崇义了。
有人悄悄的朝着马煜看过来，马煜依旧静静地站在那，脸上并无多余表情。
朱元璋觉得无趣，摆了摆手：“行。你教不好儿子，朕就替你教。”
“你那儿子，既然不听话，那便打二十大板得了！”
“回去领板子。下次再让朕听见你家那些破事闹上朝堂，就不是二十大板的事了。”
王崇义连声谢恩，陛下总算是发了，心里面那块石头，也轻轻地落了下去。
二十大板，也好过将事情闹得天翻地覆的好。
朱元璋也将目光落在马煜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摸清楚了马煜的套路。
朱元璋刚杀了那么多人，戾气更重。可看见马煜，心里面竟然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这小子，总算是吃瘪了。
“马煜，怎么着，你还没开口，人家便已经认罪了。”朱元璋的语气，可竟然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来。
随即轻笑一声，缓缓道：“今日的弹劾，朕看就没有必要了。”
“行了，退朝吧！”
王崇义急忙松了一口气。
马煜却眉头紧皱。
马煜的声音却再次从班列中响起：“陛下，臣要弹劾王崇义。”
满殿刚刚活络起来的气息又冻住了。
朱元璋的目光，也冷了一下。
实在是不该，事情已经处罚了，怎么还会继续揪着这个人，这个事不放？
这般表情，马煜如何看不明白。
可这就是一个缺口，他必须要弹劾。毕竟得到的奖励，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是更多的人。
文官班列里有人忍不住了，户部左侍郎郑怀先往前迈了小半步，压着嗓子朝马煜递话：“马大人，王侍郎已经领了罚，陛下也做了决断，你这是何必纠缠？”
旁边几个老臣跟着点头附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劝诫的意味：“是啊，人家儿子挨了板子，老子也当众认了错，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马大人，你们之间，也不过只是小小过节，更何况，人家儿子认错态度也相当诚恳。你又是何必呢？”
马煜心中冷笑，自然是为了奖励。
难不成还要拿这个大喇叭，来告诉你们所有人吗？
朱元璋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马煜，你对朕的处罚，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不重，却让所有人都等着马煜跪下请罪。
可马煜没有跪。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陛下圣明，处罚王三公子，是教他做人。可臣今日要弹劾的，不是王崇义教子无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崇义那张已经灰白如纸的脸上。
“臣弹劾的，是王崇义身为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核报之职，明知各地持空白印信进京对账已成积弊，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查禁，也不上报，任凭这漏洞在眼皮底下烂了数年之久。”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马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方官员用空白印信核报，是为便利。可王崇义坐视不管，便是纵容。便利是人之常情，纵容是渎职之罪。”
“陛下，这两者，是一样的吗？”
王崇义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冷。
的确，孩子之间的口舌之争，仅仅只是小事情。
能够闹着朝堂上，朱元璋甚至还表示理解。毕竟马煜的性格太野了解一二。
知道这孩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但凡别人敢招惹他，必然会还回去的。
若仅仅只是昨日之事，朱元璋直接做主，此事作罢。
可偏偏，马煜弹劾的事情，事关朝廷。
朱元璋重新坐回到龙椅之上，语气低沉凌冽：“好，好的很。”
“马煜，你好好地给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