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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马煜仅仅只是一小小言官，需要做的，便是将事情闹出来，剩下的，便是朱元璋自己调查。
可如今，马煜不仅仅只是言官，更是刑部侍郎，甚至昭勇大将军。
这三重身份加起来，这些案件，已经够他好好调查了。
马煜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经过臣最近的调查，发现了不少端倪。”
“这些，即便是臣最近收集到的证据。”
“其中多项证据都已经指明，这件事情与王崇义脱不了关系。”
脱不了关系的人，何止王崇义一人。
真要认真的算起来，这一次的事情，不知道要牵扯到多少人。
马煜当即从袖中拿出几张状纸。
上面已经明显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
马煜再次跪地，高呼一声：“臣这一次，不仅仅要弹劾的是王崇义，还有以下九个人。”
马煜一口气报了几个人的名字出来。
加上王崇义，刚好就是十个人。
当这些人的名字被说出来之后，王崇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本以为，只要能够先认错，得到相对的惩罚，就能够平息马煜心中的怒火。
至少不至于让马煜彻底盯上自己，甚至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方。看来，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马煜盯上的，何止只是他一个人啊！
错了，方向全错了。
状纸入京的事情，他们心中有数。只是昨日发生了与自己儿子之间的口角问题。让王崇义自作聪明的认为，事情被成功分散注意力。
马煜此刻想的是如何报复，又怎么会专心于刑部的事情。
他自以为已预判了马煜的预判，没想到，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一个小小王家三公子，压根就不在马煜的算计之中。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下面的王崇义身上，看着他们的反应，便已经知道，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马煜办事，向来看似不靠谱，实则稳妥。
朱元璋没有伸手去拿那些状纸，只看着马煜：“你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是。”马煜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整个大殿上的人听见，“臣在刑部调阅了各处呈报户部的钱粮底册，又比对了几省布政司留存的印信档，发现从洪武三年起，地方持空白印信进京核报已成惯例。”
“户部上下无人不知，只是无人上报。臣另附了证人供词七份，其中三份来自已调任的原户部员外郎，他们均亲口承认经手过此类空白文册。”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眉心慢慢拧紧了。
“空白印信，”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这个。公章乃朝廷之信物，岂可预盖空白，任人后续填注？”
老朱是农民皇帝，也被人诟病是最美文化的皇帝。而他最痛恨的，便是弄虚作假。
一个眼睛里本就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竟然敢欺骗他？
这些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究竟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马煜没有接话，只将那份卷宗又往前推了一点：“陛下，此事的要害在于，地方官员并非不知此举违制，而是认定‘向来如此’便算不得错。”
“从布政使到知府、知县，少说上百人参与其中。”
“户部明知而不纠，刑部明知而不察，已成官场积弊。陛下诏令天下严核钱粮，本为整顿吏治，可底下的人却用一纸空白印信，将这道圣旨变成了走过场的废纸。”
朱元璋呼吸加重，那些岁末核报的折子，他以为那是天下臣工兢兢业业的证明。
可原来那些红印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盖好了，那些工整的字是到了京城之后才填进去的。
他的诏令、他的严核、他整顿吏治的心血，不过是在一张早就戳好了章的白纸上添几笔墨。
他以为自己在治国，其实是底下的人在哄他。
朝堂上，所有的大臣们都跪在地上，头贴着地，大气不敢出。
马煜依旧跪在原处，静等着朱元璋的回话。
朱元璋脸色阴沉沉的。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好，一个个好的很，简直是将欺上瞒下做到了极致。
“朕到底成了坐在这上面的傀儡了。
百官立刻跪地，高呼一声：“臣等不敢。”
马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说：“陛下，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会彻查此事。”
“不用再查了。”
朱元璋缓缓站起来，目光从马煜身上移开，一字一字地说：“所有经手过空白印信的主印官，一律问罪。”
“户部、刑部知情不报者，一并论处。这件事，朕要连根拔干净。”
“陛下，”马煜的声音从殿砖上抬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恳切，“空印案牵涉甚广，地方官吏多因循旧例而非有意欺君，若一概论罪，恐有冤滥。”
一想到空印案的影响，马煜心中便感到害怕。
好言劝说：“臣请陛下明察，区分首从，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马煜，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冷：“首从？”
“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底下人拿‘惯例’二字糊弄朕。”
“今日你说是惯例，明日他说是旧例，后日人人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造假，这江山还治不治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可怕。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拔高，字字分明：
“一、凡各地布政使司、府、州、县主印官吏，一律处死。副手以下，杖一百，发配边远充军，永不叙用。”
“二、户部诸司郎中、员外郎、主事，凡知情而未报者，一并罢官下狱，按渎职罪论处。”
“三、刑部此前经手核报之员，虽非主责，然失于监察，罚俸三年，降级留用。”
“四、此案不再复审，不再听辩，三日内执行完毕。”
他说完最后一句，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被点名的几个人把身子弯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砖缝里去。
马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喉结上下滚了一回，终究没有再开口。
有些东西，注定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