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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灵偏头的那一刻,暗绿符链动了。
三条链索从环形天网中同时弹射而出,快得不像是被一具死了两百年的傀儡操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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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粗的缠向金灵前蹄,一条细的直取慕容玄澈丹田。
链环在飞行中不断增殖分裂,每一节链环都是一道独立的封印,噬魂印符文在链面上跳动丶繁殖丶扩散,暗绿色的光芒把空洞四壁上的金色电弧纹路都压暗了一截。
金灵前蹄踏地。
空洞底部整片金属地脉在它的召唤下从石壁中剥离出来。
岩石开裂,泥土翻涌,埋藏在山体中不知几千年的庚金矿石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在飞行中自行熔铸成数百根金属尖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尖端泛着淬火后的暗金色寒光。
尖刺从四面八方向傀儡扎去,破空声密得像暴雨砸在铁板上。
两条符链没躲。
链索在半空中猛然转向,就像两条暗绿色的蛇缠上了金灵的前蹄。
链环收紧时发出湿漉漉的绞杀声,每收紧一节都带着血肉被挤压的闷响。
噬魂印符文从链环上脱落,黏在金灵的暗金鳞甲上,开始吞噬鳞甲表面的上古禁制符文。
金属尖刺扎到傀儡身前三尺,停住了。
暗绿天网的外缘垂下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尖刺撞在光膜上就像撞进了泥沼,速度骤减,尖端在距离傀儡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彻底凝固。
庚金矿石铸成的尖刺表面开始发暗,金属光泽被噬魂印从内部一口一口吞掉,一根接一根地在光膜上碎成暗绿色的粉末。
金灵的前蹄跪了下去。
符链绞不断它的筋骨,但鳞甲上的禁制符文正在被吞噬。
每一片鳞甲上的符文都是它躯壳的一部分,符文被噬魂印吞掉一片,鳞甲就失去一分与光柱本体的连接。
两条符链在它的前蹄上缠绕了三四圈,噬魂印符文像霉菌一样在鳞甲表面蔓延,暗绿色的菌丝顺着鳞片缝隙往肌肉深处钻。
慕容玄澈面对的是第三条符链。
紫金战戟横斩,二十八倍凝练真元裹着金属性锐气撞在符链上,戟刃切进链环的缝隙,真元在链环内部炸开,一节链环被斩成了两截。
断口处的噬魂印符文暗淡了一瞬。
然后增殖开始了。
断裂的链环两端同时涌出新的暗绿符文,符文在虚空中自行编织成新的链环,半息之内就接上了断口。
新生的链环比斩断前更粗,噬魂印符文排列得更密。
符链末端在空中甩了个弧,抽向慕容玄澈的侧腰,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暗绿色的残影。
他侧身让过链梢,戟尾拄地借力翻身,符链擦着法袍下摆掠过,暗绿符文在布料上烧出一道焦痕。
焦痕边缘的纤维在自行粉碎,噬魂印的腐蚀性顺着布料的经纬线往外蔓延了半寸,才被真元阻断。
铁山从侧翼劈上去了。
新陌刀的刀脊三道火铜暗槽在挥砍中同时迸发,暗红色的刀光裹着滚烫的火铜砂劈在符链中段。
火克金,火铜砂的灼热让符链上增殖的符文慢了半拍。
刚长出来的新链环在高温中变形,噬魂印符文被烧得扭曲,暗绿色的光芒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铁山闷吼了一声。
陌刀刀锋切入链环缝隙,火铜砂沿着切面灌进去,在链环内部爆燃。
一节丶两节丶三节,连续三节链环从内部被烧断,暗绿符文在火焰中化为青烟。
断口处的噬魂印来不及增殖,火铜砂残留的余温把断面烧成了焦黑色。
符链末端猛然甩回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铁山来不及收刀,陌刀还嵌在断裂的链环里,符链末端从侧面抽在他的右肩上,闷响声中带着骨头震颤的余音。
铁山连人带刀被抽飞出去,整个人横飞出七八丈,撞在空洞石壁上,碎石从撞击处簌簌落下,他的后背在石壁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陌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刀脊火铜暗槽的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铁山从碎石堆里撑起上半身,嘴角溢出一道血线,右肩法袍碎了一大片,露出的肩膀上嵌着暗绿色的符文残渣,残渣还在往皮肉里钻。
他用左手把符文残渣连着一小块皮肉一起撕下来,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上的碎石上。
他没吭声。
沈度没上。
他蹲在一具骸骨后面,灵玉已经捡回来了,揣在怀里,光照着他手里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残破玉简。
玉简只剩半截,断口处的玉质已经泛黄,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表面刻着极古怪的文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更古老的祭祀符号。
他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每念一个字都要停一下确认下一个字的读音。
残破玉简上的文字缺失了将近一半,他得靠猜,猜错一个字整段咒文就废了。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玉简断口上,被残存的灵纹蒸成了白雾。
空洞中央的战斗还在继续。
金灵的前蹄已经跪到了地面,两条符链缠到了它的肩胛位置,噬魂印符文在鳞甲上蔓延了大片,暗绿色的菌丝从鳞片缝隙中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着腐朽的木灵气息。
金灵的暗金鳞甲在符链绞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但它的眼睛还亮着,那双太乙庚金结晶里金色电弧还在跳,只是跳动的频率比之前慢了。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往地上一拄。
戟尾入石三寸,碎石在戟尾下裂开一圈蛛网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丹田深处那颗从第四世起就沉眠在体内的辟邪神雷种不再压制,金色雷光从他周身毛孔炸开,比之前迎接庚金电弧时更猛烈,更纯粹。
法袍袖口被雷光撕裂,领口崩开两道口子,裸露的皮肤上浮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电弧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喷涌着极细的金色电弧。
辟邪神雷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电弧铠甲,铠甲的每一片弧光都在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与光柱中太乙庚金的脉动完全同步。
符链抽在电弧铠甲上。
噬魂印符文在接触辟邪神雷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暗绿色的符文被金色电弧灼烧,符文边缘卷曲丶起泡丶碎裂。
链环上的噬魂印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脱落的符文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辟邪神雷电成了青烟。
噬魂印克制五行灵力,金木水火土越纯粹越容易被它吞噬,但辟邪神雷不在五行之中,它是天道法则的烙印,是邪祟的克星。
啃不动。
符链退缩了。
链索在电弧铠甲前三寸处停住,暗绿符文疯狂增殖,试图用数量压制辟邪神雷的光芒,但每增殖一节链环,辟邪神雷就灼穿一节,增殖的速度赶不上灼烧的速度。
符链在三息之内从粗如手臂萎缩到细如手指,暗绿色的光芒暗淡了大半。
金灵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那双太乙庚金眼睛里金色电弧猛然凝成两条笔直的光线。
然后它的前蹄重新踏地。
它站了起来,蹄子重重踩在石板上,膝骨不再弯曲。
空洞底部整片地脉在它的蹄下震颤,缠绕在它前蹄上的两条符链被震得松了一瞬。
古铜色光柱猛然收缩。
整根光柱从直径三十丈缩到十丈,光柱表面那些被噬魂印腐蚀了两百年的禁制符文在收缩中重新排列丶重组丶再生,被吞掉的符文位置重新亮起新的禁制纹路,纹路更密,光芒更纯。
金灵在燃烧本源,以消耗庚金结晶中的本命精元为代价强行修复禁制。
然后光柱炸开了。
一道比之前粗了至少十倍的庚金电弧从光柱中劈出来,直径超过一丈,金色光芒在瞬间把整个空洞照成了白昼。
暗绿天网在光芒中碎了一半,天网边缘的噬魂印符文被庚金电弧扫过时直接气化,连增殖的机会都没有。
电弧砸在缠绕金灵的两条符链上,链环一节接一节地碎裂,噬魂印符文在庚金电弧中大片大片地化为青烟。
金灵的瞳孔深处,庚金结晶暗了三分。
它在消耗本源,五千年积攒的庚金精元对抗符链就烧掉了至少一个百年的份量。
但它没有停,庚金电弧持续劈击直到两条符链被彻底粉碎,链环碎片在空中化为一蓬暗绿色的粉末,被光柱的余波扫进了空洞底部的石缝中。
慕容玄澈动了。
符链被粉碎的同一瞬,他拔起紫金战戟欺近傀儡,电弧铠甲在身前撕开一条金色通道,暗绿天网的残余光膜在辟邪神雷面前像纸一样被捅穿。
战戟裹着辟邪神雷化为一道金色箭矢,戟尖直取傀儡胸口。
傀儡没躲。
它抬起右手,五指有三根只剩指骨,指骨上的噬魂印符文同时亮起,天网残余的符链从四面八方回缩,在傀儡身前织成一面暗绿色的符盾。
符盾上的噬魂印符文层层叠叠,至少叠了七八层。
紫金战戟的戟尖撞在符盾上,符盾凹了进去。
没碎。
噬魂印符文在戟尖接触的位置疯狂增殖,试图从戟尖往上蔓延,但辟邪神雷的金色电弧从戟身上灌下去,在戟尖与符盾的接触面上形成了一圈灼烧环。
噬魂印往上爬一寸,电弧就往下烧一寸。
僵持了一息。
慕容玄澈的左手松开了戟柄,丹田中金色雷种燃烧到七成,余下的三成雷元被他全部灌入左臂。
左拳裹着辟邪神雷从侧面砸在符盾边缘,符盾的正面对抗戟尖,侧面的符文密度只有正面的一半,左拳砸穿了符盾,金色电弧从缺口灌进去,在符盾内部炸开。
符盾碎了。
紫金战戟穿过碎片捅进傀儡胸口,戟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了一截暗绿色的脊骨碎片。
傀儡胸口正中央的噬魂印,那道被刻在心脏位置的主印,在辟邪神雷的灼烧下开始融化。
暗绿色的符文从边缘往中心坍塌,每塌一圈,傀儡身上的暗绿光芒就暗一分。
慕容玄澈抽出战戟。
傀儡胸口的窟窿里往外涌着暗绿色的骨髓液,骨髓液落地就凝固成灰绿色的硬块,主印已经碎了,噬魂印符文在傀儡全身各处同时暗淡。
傀儡张开嘴。
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极浓的暗绿灵光,灵光在瞬息间膨胀成一颗拳头大的暗绿色光球,光球中央悬浮着一块骨片。
锁魂骨。
与段真手中那枚同源但更古老的骨片,边缘的符文比段真的更密,每一道都刻得极深,深到骨头本身的纹理都被符文改变了。
骨片表面的纹路是长出来的。
两百年,这枚骨片在傀儡骨髓里被噬魂印温养了两百年,符文已经从骨片蔓延到了整具骸骨。
金灵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
它在警告,那块骨片上的气息连它都感到不安,两百年温养出来的骨髓禁制比刚才那三条符链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铁山从碎石堆里刚爬起来,看到那团暗绿光球又蹲了回去。
他把陌刀捡起来拄在身前,刀脊火铜暗槽已经全部熄灭,刀锋上还残留着噬魂印符文的腐蚀痕迹。
他看了一眼沈度。
沈度的嘴唇还在动,玉简上的上古咒文已经念到第三十一个字,玉简边缘开始发烫。
傀儡把锁魂骨举过头顶。
捏碎了。
古旧骨片在傀儡指骨间碎成粉末,骨粉混着暗绿灵光从它的指缝中往外飘散,粉末在空气中自行燃烧,每一粒粉尘都化为一颗极小的暗绿符文。
符文在空中聚合丶重叠丶编织,一息之内织成了一道覆盖整个空洞的压制力场。
力场落下的瞬间,慕容玄澈丹田中的五行归元循环像被一只手掐住了。
二十八倍凝练真元骤降到十四倍,经脉中流转的真元从奔腾的江河变成了淤塞的溪流。
五行灵力在这个力场中被压制了至少五成,每一分灵力的运转都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肺金宫中的太乙庚金震颤了一下,还没开始炼化的庚金本源在力场中就像一块被压在水底的铁砣,沉得抬不起头来。
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它的庚金电弧在力场落下的瞬间萎靡了一半,从一丈粗缩到了三尺粗,电弧中的金色光芒暗了不止一个层次。
它浑身的力量来源是庚金煞气,五行之金,正好在锁魂骨的压制范围之内。
刚修复的禁制符文又开始暗淡,暗金鳞甲上的光泽在力场中一层一层地褪去。
金灵的四肢同时跪地,地面在它的膝下裂开了五道深渊般的长缝。
傀儡站在力场中央。
胸口的窟窿还在往外涌骨髓液,主印已经碎了,但它没有倒下。
噬魂印被刻在尸骨的骨髓里,只要骨髓还在,哪怕全身骨骼碎裂,它也不会停止运转。
锁魂骨的压制力场不分敌我,傀儡本身的灵力也在被压制,但它本来就不靠灵力运转,它靠的是刻在骨髓中的噬魂印符文,靠的是两百年温养出来的骨髓禁制。
暗绿天网的残余符链在力场中重新盘绕,从四面八方收缩回来,在傀儡头顶聚成一个极小的暗绿光环。
光环对准了金灵,又分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绿色光线,对准了慕容玄澈的眉心。
慕容玄澈攥紧了紫金战戟的戟柄。
丹田深处的辟邪神雷暗跳了一次。
不在五行中,力场对它的压制微乎其微。
但雷种的存量只剩三成,刚才那几轮消耗太大了,破符链丶捅傀儡丶碎主印,每一步都在烧雷元,三成的雷元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灵。
金灵也在看他,那双太乙庚金眼睛里庚金结晶的亮度只剩原先的一半,但瞳孔深处还有电弧在跳。
它前蹄跪地,独角对准了傀儡头顶的暗绿光环,鼻孔中喷出的金属碎屑在力场中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压灭了。
不要停。
金灵的眼睛在说这句话,没有声音,但辟邪神雷本源在慕容玄澈丹田中读懂了那个眼神。
同源的雷霆不需要语言。
铁山从碎石堆里把陌刀重新攥紧,刀脊火铜暗槽全部熄灭,他就把刀横在身前当盾牌用。
刀刃上噬魂印的腐蚀痕迹还在扩散,他用袖子裹住手掌,把腐蚀痕迹一块一块地擦掉,每擦一下都在刀身上留下一个暗绿色的指印。
沈度的嘴唇终于停了。
那枚残破玉简在他掌心里开始发烫,玉简表面的上古文字在灵力的灌注下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暖黄色光芒。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汗珠流进了眼睛,没有擦。
嘴里还含着最后一个字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