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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力场不是从头顶落下来的。
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
古旧锁魂骨的骨粉混着暗绿灵光,钻进空洞每一寸空气里,渗入石壁的缝隙,沉进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
压制力场从丹田最深处往外挤,挤在每一缕灵力与经脉接触的界面上,往上堆一寸都像在淤泥里挪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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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澈的肺金宫中,还没开始炼化的太乙庚金像一块被按在水底的铁砣,沉得连震颤都停了。
心火宫中那道封禁里的橘黄火纹感应到主人丹田中五行循环的失衡,在封禁中躁动起来,暗红光芒顺着心火宫内壁往外溢。
每次溢出不到一寸就被压制力场按回去。
力场不克制不在五行中的辟邪神雷,却克制五行灵力本身,火灵力也在五行之中,翻不出封禁。
二十八倍凝练真元只剩十四倍。
经脉中流转的真元从奔腾的江河变成了淤塞的溪流,每一缕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都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真元流过经脉壁时能感受到一种粘稠的阻力,像在水银中游泳。
脾土宫丶肝木宫丶肾水宫丶肺金宫丶心火宫,五座五行宫的运转在力场中同时减速,五行相生的循环从流畅的轮转变成了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带着刺耳的摩擦感。
金灵的情况更糟。
它的力量来源是庚金煞气,五行之金,正好在锁魂骨的压制范围之内。
古铜色光柱在力场落下的瞬间从直径三十丈缩水到不足十丈,光柱表面刚被它燃烧本源修复的禁制符文又开始暗淡。
那道庚金电弧从一丈粗萎靡到三尺,电弧中的金色光芒暗了不止一个层次。
符链趁机构紧。
暗绿符链在金灵的前蹄和肩胛上绞了三圈,每一圈都在收缩。
噬魂印符文从链环上脱落,黏在暗金鳞甲表面,一层叠一层地蔓延开来。
鳞甲上的上古禁制符文被一口一口地吞掉,每吞掉一道,鳞甲就暗一分,金灵与光柱本体的连接就弱一分。
金灵的四肢同时跪地。
地面在它的膝下裂开了五道深渊般的长缝,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滚落,掉进缝隙中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回音。
它的鼻孔中喷出两股金属碎屑,碎屑在力场中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压灭了,化为两蓬暗金色的粉尘落在它面前的地面上。
粉尘落地的位置离它的独角不到三尺。
它抬起头,那双太乙庚金结晶做的眼睛看着慕容玄澈。
眼睛里的庚金结晶暗了三分,但瞳孔深处的金色电弧还在跳。
跳动的频率很慢,每一下都在收缩。
它在消耗本源维持意识清醒,力场压制五行灵力,它浑身的庚金煞气被封了五成,光是维持清醒就在烧本命精元。
但它还在看慕容玄澈。
那双眼睛在说话。
辟邪神雷本源在慕容玄澈丹田深处跳了一下,同源的雷霆不需要语言。
跳那一下他就读懂了金灵的意思。
太乙庚金,光柱中央那块暗金色晶体,是它的本源核心。
拿到太乙庚金,金宫就能激活。
金宫一开,五行归元循环就能在金位补上断裂的那一环,整体循环效率会跃升一个层次。
锁魂骨压得住单个五行宫,压不住五个宫同时运转的五行归元大循环。
但太乙庚金在光柱里,光柱被符链缠着,符链的主节控制在傀儡后颈。
傀儡站在力场中央。
慕容玄澈攥紧了紫金战戟的戟柄。
丹田深处的辟邪神雷暗跳了一次,不在五行中,力场对它几乎没有影响。
问题在存量。
刚才破符链丶捅傀儡丶碎主印,每一步都在烧雷元,丹田里那枚金色雷种只剩三成的量。
辟邪神雷全力释放能撑十息。
十息之后力竭,傀儡骨髓里的噬魂印温养了两百年,十息啃不完。
铁山从碎石堆里重新站起来。
右肩法袍碎了一大片,撕掉符文残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顺着小臂淌到手腕,淌到手指上,滴在陌刀刀柄的犀皮缠布上。
刀脊三道火铜暗槽全部熄灭,刀身上噬魂印的腐蚀痕迹还残留着暗绿色的斑点,他用袖子裹住手掌,把腐蚀痕迹一块一块地擦掉。
擦得不乾净,每擦一下都在刀身上留下一个新的暗绿指印。
他看了一眼沈度。
沈度的嘴唇还在动。
那枚残破玉简在他掌心里已经发烫,玉简表面的上古文字在灵力的灌注下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暖黄色光芒。
他已经念到了第三十七个字,每念一个字,玉简边缘就烫手一分,掌心的汗被蒸成白雾从指缝间往外涌。
第三十八个字念出口的时候玉简边缘开始发红。
第三十九个字,沈度的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古老文字的每一个笔画都在反向抽取他经脉中的灵力,抽得不快,但持续不断。
他已经念了三十九个字,经脉中的灵力被抽走了将近一半。
第四十个字。
玉简猛然一震,表面暖黄光芒炸开,玉简边缘从发红变成了灼白。
沈度的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没有擦。
嘴里还含着第四十一个字的余音,牙齿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他站起来。
他右手攥着玉简,左手抬到胸前,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符文。
那个符文不像天阵宗的阵道符文,线条更原始,更粗粝,每一笔都带着石头在骨头表面硬凿出来的粗犷痕迹。
上古祭祀文字,比阵道更老的东西,早在天阵宗建立之前就存在于木鼎州的古老血脉传承。
符文成形的那一刻,空洞底部七八具骸骨中的一具动了一下。
手指,左手无名指最末一节指骨,在五百年的死寂中轻轻颤了一下。
铁山攥陌刀的手指在刀柄上碾了一下。
沈度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两鬓的灰发在一息之内褪成了全白。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但念出那个符文的代价是三年的寿命,年轻的脸在灵光中老了三岁。
玉简在他掌心里碎了。
碎成粉末,粉末混着手掌虎口裂开的血一起往下掉。
沈度嘴角的血线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滴在他蹲过的地面上,混着碎玉粉凝成一团暗红色的泥。
那具骸骨的颅骨转过来。
颈椎骨在五百年的石化中发出乾涩的摩擦声,颌骨张开,空洞的眼眶对着傀儡后颈。
颅骨被某种比灵压更古老的力量驱动着,下颚张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幅度,然后吐出了一个字。
那声音不像人声。
那声音是金属撞击石头的动静,夹杂着鼎器碎裂的余响和上古祭坛铜钟的回音。
那个字属于木鼎州沈家远古时期与矿脉灵兽沟通的古老祭祀语言,不在任何修仙界典籍记载范围之内。
一个字的重量压垮了傀儡后颈的骨髓禁制。
傀儡后颈正中央,那道从骨髓深处蔓延到脊骨表面的暗绿禁制纹路,在那个字落下时裂了一道缝。
骨裂声极细,细到骨髓液从缝里涌出来在空气中直接汽化了才让人注意到那道裂缝。
骨髓禁制温养了两百年,第一次被从内部撕裂。
沈度的身体晃了一下。
玉简碎成粉末后反噬彻底爆发,他右手虎口的裂口从一道撕成三道,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腿弯软了一下。
他撑住膝盖没有倒地,回头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嘴唇动了动。
「快,只有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