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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雾海闻声(第1/2页)
……
无定天海，一艘灵舟破开浪涛，独自向着深处驶去。
舟头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海风掠过，衣袂微扬。
“呼，已经第五日了。”
顾长渊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海雾，抬手取出海图，辨认着上面标注的方向。
这五日来，他始终依照海图所记的路线深入，沿途虽见过不少奇异景象，也遭遇过几次海兽袭击，却始终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灵舟之下，细密的纹路随着灵石中的灵气缓缓流转。
这份海图并非一人一时所绘，而是历代探索无定天海的修士，将曾经走过的海域、见过的特殊海象以及探明的部分区域逐一记录，再经后人不断补充，才逐渐积累而成。
可即便如此，图中所载依旧有限，许多深处海域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无定天海实在太过广阔，历经无数岁月，也没有人能够将其尽数探明。
离家前，顾玄微此前已经将相关情况告知于他。如今有这份海图在手，顾长渊至少能够循着前人留下的探索轨迹，辨明大致方向，继续寻找通往玄元道州的路。
前三日，他经过的海域还颇为热闹。
有修士三五成群，结伴寻找机缘，也有人独自驾舟，彼此保持着距离。偶尔有几艘灵舟并排行进，船上的人隔着海面交谈几句，交换沿途的消息，随后又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顾长渊并未刻意与人接触，只是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行。途中听见有用的消息，他便留意几分；至于那些尚未证实的传闻，他也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这几日，他倒是听说了不少奇闻。
有人曾在深海远处看见连绵的楼阁悬于海雾之中，飞檐层叠，宫阙隐现，仿佛一座古老城池重新显化于天地之间。
也有人声称，自己曾亲眼看见两头极其强大的海兽在深海中厮杀，双方交手掀起数百丈巨浪，附近几艘灵舟险些被卷入其中。
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但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最近的无定天海，似乎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究竟是什么引来了这么多人，暂时还没有人能够说清。
……
第三日夜间，顾长渊经过一处颇为特殊的海域。
尚未靠近，前方海面便已浮现出大片荧光。远远望去，数十艘灵舟散落在海潮之间，有的停在外围，有的彼此并行，舟上灯火映着海雾，隐约传来阵阵笑声。
顾长渊尚未看清前方的景象，先听见了一阵张扬的大笑。
“哈哈哈！出来一趟，整日里寻宝探秘有什么意思？本公子既然到了这无定海，自然要把该看的景色看遍，把该得的机缘拿到手！”
那声音毫不收敛，隔着海风传出老远。紧接着，几道清脆的笑声接连响起，银铃般悦耳，夹杂着几分娇媚。
顾长渊循声望去。
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艘装饰华丽的灵舟，船身雕着繁复纹饰，舟头悬着一盏玉灯。
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斜倚在椅中，身旁几名女子衣裙艳丽，身段婀娜，轻纱贴着玲珑曲线，举手投足间尽显妖娆。
她们有的依偎在公子肩旁，有的俯身替他斟酒，偶尔凑近耳畔说上几句，笑声娇软，眉眼间尽是撩人的媚意。
那公子举着酒盏，眉梢高扬，身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他似乎颇为享受周围的奉承，听着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时不时便大笑几声。
其中一名女子端着酒盏，娇声道：“公子这般人物，便是到了哪里，自然也不会缺少机缘。我们跟着公子出来这一趟，可算是没有白来。”
“那是自然。”
年轻公子哼笑一声，抬手将酒饮尽，随手把酒盏递给仆从。
他一只手搭在身旁女子的腿侧，漫不经心地揉捏了两下，那女子顿时掩唇娇笑，身子微微一偏，旁边几人也跟着笑作一团。
公子听得愈发得意，目光越过海面，朝着更深处望去。
“等到了里面，你们便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机缘。那些寻常修士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本公子还未必看得上眼！”
话语间的轻慢，丝毫没有遮掩。
……
“公子说的是，奴家可还没看够呢。”
一名女子依偎在他身旁，眉眼含笑，声音娇软。
陆家公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带。
“没看够？那有什么难的。”他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扬起几分戏谑，“等会儿寻个清静地方，本公子让你好好看个够，如何？”
那女子先是一怔，随即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公子就会拿奴家寻开心！”
“哈哈哈！这就叫寻开心了？”
陆家公子笑得愈发畅快，手臂仍揽着那女子，另一只手重新端起酒盏。旁边几名女子听了，也跟着掩唇娇笑，一时间，灵舟上的笑语声又热闹了几分。
不远处，一名修士听见那番话，不由得侧目看去，目光在那名衣着华贵的公子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头问向身旁的同伴：“此人是什么来头？说话竟如此张扬。”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我们南离之人，不认识正常，那是南离陆家陆镇岳的独子，名叫陆臻。”
“陆镇岳？”那修士神色微动，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不错。”同伴点了点头，“陆镇岳早年也是个狠角色，凭着一身修为与手段，硬生生打下了陆家如今的基业。只不过，他当年树敌太多，膝下原本几个孩子，也在那些年的纷争中接连出事，最后只剩陆臻这么一个独苗。”
他说到这里，又朝那艘灵舟看了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如今这位陆家家主，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极尽宠溺。自幼要什么给什么，舍不得打，更舍不得骂。你看他如今这副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那修士恍然，目光再次落向灵舟上的年轻公子，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陆家灵舟旁，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灵舟，又望向自家公子，神色恭谨，语气却带着几分劝意。
“公子，咱们在此也停留了不少时候。前方还有路要赶，不如再往深处走走？”
陆臻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这景还没看够呢！”
他说着，又将身旁的女子揽得近了些，侧过身，鼻尖轻轻擦过她白皙的脖颈，低头嗅了两下。
女子身子微颤，随即娇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嗔怪了几句。
陆臻却不以为意，反倒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两句，惹得那女子面颊微红，笑声愈发娇软，旁边几名女子见状，也跟着掩唇笑了起来。
灰袍老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当下不再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静候在侧。
顾长渊自远处经过，目光在那艘灵舟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并不认识此人，也没有兴趣打听。灵舟继续向前，前方海面上的荧光却愈发密集，几乎将整片海域映亮。
就在夜色彻底笼罩海面之际，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海水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星荧雾母。
它们的躯体近乎透明，细长的触须随着潮流舒展开来，体内则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芒。
随着越来越多的星荧雾母浮上海面，原本零星的光点逐渐连成一片，仿佛无数星辰沉入海底，又在夜幕降临时重新升起。
荧光沿着浪涛缓缓流转，映得海水清透如玉。远处的灵舟被点点光芒环绕，船身随着潮汐起伏，仿佛停泊在一片流动的星河之中。
周围的谈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有人倚着船舷，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也有人唤来同伴，共同欣赏这片难得一见的奇景。陆家灵舟上的几名女子也顾不上再说笑，纷纷走到栏边，眼中映着粼粼荧光。
“好漂亮……”
一名女子轻声感叹，伸手指向远处。另一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又是一阵轻笑。
陆臻站起身来，身形略显虚浮，脸上带着几分苍白，眼底透着倦意，神情却依旧得意。
“怎么样？本公子没说错吧？这一趟出来，总归不会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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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女子笑着应和，娇声此起彼伏。
顾长渊也在灵舟上看了片刻。
无定天海中的确有许多令人称奇的景象。若非亲眼所见，单凭旁人的三言两语，很难想象眼前这片荧光铺展的海面，竟能如此壮丽。
但这片美景之下，同样藏着危险。
“诸位，观景归观景，可莫要忘了时辰。”
不远处，一名中年修士扬声提醒，目光扫过海面上仍未离去的几艘灵舟，“星荧雾母白日释放的毒雾，可不会因为诸位舍不得离开，便绕道而行。”
有人闻言，笑着回道：“不过是观景而已，何必如此紧张？”
那中年修士摇了摇头，也懒得再争辩，只是催动灵舟，带着同伴先行离开。其余修士见状，也陆续收起桌案，调转船头。
星荧雾母到了白日，会释放出大片毒雾。毒雾随海风与潮汐扩散，能够笼罩整片海域，形成难以辨认方向的雾障。
即便是神台境、法相境修士，也无法在其中长时间停留，一旦迷失方向，迟迟不能脱身，便有性命之忧。
这也是为何此处的奇景只适合夜间观赏。
顾长渊并没有多作停留，重新催动灵舟，沿着原定的方向继续前行。身后，星荧雾母仍在海面上缓缓游动，荧光随着浪涛起伏，渐渐化作雾气深处的一片星辉。
……
随着不断深入，海兽袭击也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些体型不大的海兽，受灵舟经过时散出的灵气吸引，便从水下追了上来。有的张口咬向船身，有的从浪涛间跃起，试图将舟上的修士拖入海中。
顾长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随手挥出一道力量，便将扑来的海兽斩灭。灵舟继续向前，船底灵纹流转如常，连速度都未曾减缓多少。
越往深处，海兽的气息便越发难以察觉。
第四日，顾长渊经过一片海域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当心水下！”
声音响起得极快，却还是迟了一步。
一艘正在海面上行进的灵舟猛然向旁侧倾斜，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船底暴起！
那头海兽几乎没有显露任何气息，直到扑出水面时，才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接咬向船尾的一名修士。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拖得离开船身。
“救人！”
灵舟上顿时乱成一团，几道神通接连轰向海面，却只击碎大片浪花。那头海兽一击得手，身影竟又迅速沉入水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剩下的几人惊怒交加，正要继续出手，海面下方却再次泛起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一次，海兽盯上了另一艘灵舟，眼看它即将破水而出，一只手掌忽然从旁侧探出。
顾长渊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灵舟，只是隔空一掌按下。
轰！
掌力穿过浪幕，直接落入海中。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凹陷，大片海水被生生压开，那道刚刚显露轮廓的漆黑身影顿时被掌力吞没，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浪涛重新涌起。
附近几艘灵舟上的修士全都愣住了，直到海面恢复平静，才有人看清出手的是一名白衣少年。
顾长渊收回手，目光只在那片海域停留片刻，随后便重新看向前方。他没有询问那几人的情况，也没有等待他们道谢，只驾着灵舟继续深入。
无定天海的危险，本就不只在明面上。
有些海兽擅长正面厮杀，有些却能隐去气息，藏在海水深处，等猎物经过时突然暴起。稍有不慎，哪怕是修为不弱的修士，也可能在瞬息之间丢掉性命。
至于那些圣域、帝关层次的古老海兽，更是极少出现在寻常航路。
它们各自占据着独立的区域，有的沉眠于深海，有的盘踞在古老海沟与海底遗址附近，数百年、上千年都未必会在外界现身一次。
经过无数年的探索，五洲修士已经将部分海兽领地记入海图，通常只要沿着有记载的航路前行，不擅自闯入那些凶险区域，天门境修士便能应对大多数情况。
但海图终究只记录了前人走过的地方。
无定天海真正的深处，仍有大片区域没有被人探明。
……
第四日后半，顾长渊经过了一片狭长的海峡。
两侧黑色山壁从海中拔起，彼此间隔不远，形成一条蜿蜒的水道。
潮水从峡中穿过，撞在嶙峋的石壁上，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几艘灵舟正从海峡中驶出，船上的修士神色各异，有人满脸疲惫，也有人兴奋地与同伴交谈，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
顾长渊从海峡外侧经过，并未进去，再往前，海面上的空间开始出现异常。
远处有一片区域，海水仍旧起伏，空间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般，显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断面。
断面彼此交错，边缘泛着微弱的光芒，远处的景象落入其中，竟被扭曲成了数层重叠的影子。
顾长渊放缓灵舟，隔着一段距离望去，那片空间割裂之地附近，竟停着几艘灵舟。
有修士立在船头，紧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断面；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更远处，一艘灵舟已经驶入断面之间，船身被一层扭曲的光影吞没，转眼便消失不见。
“进去多久了？”
“不知道，已经有一会儿了。”
“那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里面若真有古地遗留，进去的人得了机缘，难道还能分你们一份？”
“你懂什么！”有人没好气地回道，“这片空间变化得太快，谁知道进去的路是不是只有一条？前面已经有人进去过了，至今没有出来。里面究竟是机缘还是死地，总得先看清楚再说。”
另一人冷笑道：“看清楚？等你看清楚，机缘早就让人取走了！”
争执声渐渐大了起来，几人各执一词，却始终没有人再贸然靠近。
顾长渊也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艘消失的灵舟原本所在的位置。
空间割裂之地，本就不是寻常海域。它可能连接着某处古老遗留，也可能通向一片无人知晓的未知区域。有人曾从这样的地方寻得机缘，也有人进去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眼前这片区域究竟如何，他也不想过多探查。
顾长渊收回目光，辨明海峡与海图上几处方位，随后重新调整灵舟的方向，继续向深处驶去。
……
第五日，周围的灵舟已经少了许多。
顾长渊取出海图，对照这几日经过的海峡、潮流与沿途景象，确认自己并未偏离顾家前人留下的方向，便重新将海图收起。
他没有停下，继续驾舟深入。
此时，前方的海面已经很难看见其他船只，远处的海雾层层交叠，偶尔有低沉的声响从水下传来，转眼又被潮声掩去。
顾长渊抬手取出一块极品灵石，将其嵌入灵舟的驱动位置。
此前，他一直使用寻常灵石，为的就是不在海上过分显露财物。
如今周围人烟稀少，他便不再刻意压着速度。随着灵石嵌入舟心，原本缓缓流转的灵纹骤然亮起，灵舟随之向前一震，破开海浪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他此行有明确的方向，不愿因无谓的纠缠耽误时间。
灵舟向前疾驰，海风迎面而来，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就在这时，前方的海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喝问声。
顾长渊抬眸望去。
层层雾气在海面上缭绕，远处隐约显出几道人影。相隔甚远，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五六道身影聚在一起，似乎围着一道矮小的影子。
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尚显单薄，被几名修士围在中间，远远望去，几乎看不清面容。
海风卷过，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说！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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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身体好多了，明天开始会多更，给大家把这几天的都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