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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发令旗落声回荡在空旷厂房的瞬间,两台排头机车同时弹射而出。
轮胎在起跑线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橡胶烧焦的气味被高速带起的风卷起来,又迅速被甩在身后。
这是双人协同赛事,绪棠主控走线与节奏,裴书配合重心偏移,两人起步节奏完美同步。
两台机车首尾咬合紧贴并行,在短直道上全速冲刺,眨眼间就甩开后方所有参赛队伍,拉开一大截断层距离。
绪棠心底微讶,没想到裴书的车技远比看上去靠谱,面罩下的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弧。
“这次的比赛,赢定了。”
赛道是室内的,弯道密集,直线段不长,绪棠的走线很好,每一个弯道都比裴书晚半秒刹车早半秒出弯,最大化保留车速。
这种优势在单个弯道上不明显,但累积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她已经领先了三个车身。
裴书跟在后面,他的入弯技术也不差,但车身在切换重心的时候多晃了一下,所幸瞬间就稳住了。
稳住节奏后,他跟在绪棠身侧轻按车笛,两声短促的鸣笛穿透轰鸣,带着几分求认可、求夸奖的意味。
绪棠余光扫了裴书一眼,透过面罩对上他的视线,只竖起一根小拇指,指肚朝上轻晃了晃,示意一般般。
裴书看清她随性的手势,胸腔涌出真切愉悦的低笑,微微摇头,低声打趣了一句:“绪棠总是能让人觉得有意思。”
但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盖住了,听不清楚,否则绪棠肯定要翻白眼。
比赛绪棠是认真的,她始终领先,每一圈的圈速都在同一秒数附近浮动,误差不超过零点二秒,把比赛节奏牢牢攥在手里。
裴书在她身后跟了几圈,彻底放弃超车念头,完全适配绪棠的速度与走线,全程默契配合稳压护航。
最后一段弯道冲刺,两台机车依旧遥遥领先,和后方队伍形成断崖差距。
即将冲破终点白线的刹那,绪棠微微减速确认身侧的裴书稳稳跟上,双人同步冲线,配合分毫不差。
“赢了!”
赛道围栏外爆发出连片沸腾的欢呼与掌声。
看台侧边的栏杆前,纪逾声静静立在人群边缘,看着绪棠摘下头盔的瞬间。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白皙的脸颊透着自然通透的薄红,一双眼格外清亮锐利。
她抬手随意甩了甩微乱的发丝,侧头和裴书笑着说话,眉眼舒展鲜活,那种状态下的绪棠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她都不一样。
“咚咚——咚咚——”
纪逾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清晰地传到了耳膜上,他一动不动凝望着那个明媚张扬的身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绪棠……”
绪棠两人熄火下车,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饮水,并肩顺着人流往场内室内休息区步行。
沿途不断有圈内熟人上前道贺,绪棠简单应酬,神色松弛自然。
裴书偏头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赛,兴冲冲道:
“刚才那个弯道入弯的角度,你的入弯线比标准线大了半度,出弯的时候车头多摆了零点几秒,其实还可以再优化。”
绪棠闻言,眼皮轻抬,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慵懒又带点促狭的怼了回去:“那你来开?裴总听着很懂行怎么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
她话音轻快,带着赛后松弛的笑意,可这份笑意还没在眼底停留半秒,忽然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人后背本能发紧。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见纪非台站在休息区的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午后的阴天光线昏暗柔和,没有刺眼的阳光,却将他五官的棱角勾勒得愈发锋利冷硬,线条冷冽。
周遭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可他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绪棠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心虚,就像是……出轨被抓包了。
啧,不对,她凭什么这样觉得?不对不对!一起比了一场赛而已。
“呦——”裴书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横扫,那声音又长又拐,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贱嗖嗖。
他觉得绪棠是有意思,但热闹绝对更有意思。
纪非台全然无视一旁的裴书,走到绪棠面前,修长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带下来一层薄薄的灰:
“脸上怎么那么多灰?”
他的声音平淡低沉,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被汹涌的妒火烧得溃烂发疼。
他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不用计较,每晚躺在绪棠身侧的人是他。
可胸腔里翻涌的妒火根本压不住。
那把火从看到裴书跟在她身侧并肩起跑的那一刻就开始烧了,烧到现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为什么绪棠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这个裴书凭什么能得到绪棠的笑脸?
绪棠接过纪非台递来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刚勉强把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非台?”纪逾声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从赛道方向走过来,意外的挑眉,“你也在这里?”
纪非台的脸色在看到纪逾声的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心里的警报拉响,声音里的冷硬没有压住:
“你怎么在这里?”
裴书就算了,纪逾声为什么也在这里?他想干什么?勾引绪棠?这个该死的贱男人,为什么不去找江未满?
纪逾声忽略了纪非台语气里的异样,目光亲昵的落在绪棠身上:“我约了绪棠吃饭。”
此话一出,纪非台的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可就是让人感觉周身气压低了不少。
怎么办啊?他好嫉妒啊!他好嫉妒啊!他真的好嫉妒啊!
他明明快疯了,但面上克制得滴水不漏。
他疯狂地在心里劝说自己没关系,只要绪棠在他身边,偶尔被其他贱人蛊惑的勾起兴趣也没什么。
绪棠是他的,上辈子都嫁给他了,这辈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那些贱人不过是她生命里路过的灰尘,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面上还是那副温顺的什么都依她的样子。
裴书靠在柱子上,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拖得很长的、充满看戏意味的“哟——”。
“啧啧啧,”他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游移,手里那瓶水在他指尖转来转去。
现在这个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啊?真跟出轨被抓包一样,绪棠干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尖,听到裴书的死动静恨不得撕了他。
但为了避免气氛继续怪异下去,她选择先从最好哄的纪非台下手,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
“我晚上想吃鱼,你先去买菜,我马上回去。”
纪非台光里的那些翻涌的暗沉被这短短几个字压下去了一些,嘴角牵动了一下,挤出薄薄的一层笑意:
“好,我等你回来。”
看吧,绪棠最先来找的是他,绪棠说了晚上会回来的,所以他不嫉妒,一点都不嫉妒……
不嫉妒、不嫉妒、不嫉妒……
他不……他好嫉妒啊!他好嫉妒啊!
这些男人能不能去死啊?能不能都去死啊?
裴书在旁边听到这话,玩味地挑了挑眉:“呦——”
这话说的,瞬间有一种丈夫等待出轨妻子回家的感觉。
他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他要不要也插一脚呢?这多有意思,站出来大声地对纪非台隐忍的背影喊“我爱绪棠”会怎么样?
纪逾声……纪非台……天爷呐,这热闹他想都不敢想!
他也要爱绪棠!他也爱绪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