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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时，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吴学兵的父亲吴维国和王洪升，这会已经确定自家儿子没事了，两人红着眼，像两头发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
“我日你祖宗！”
王洪升二话不说，上去照着胡老六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吴维国紧随其后，一脚踢在胡老六的大腿根上。
“哎哟！”胡老六惨叫着在雪地上打滚。
踢完这两脚，这两位刚才还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父亲，转身面对着只穿着单薄秋衣、冻得脸色发青的李向阳。
两人膝盖一弯。
“轰！”
没有任何犹豫，这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庄稼汉，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硬邦邦的雪地上。
“向阳！大恩不言谢！”王洪升说着，脑袋就要往地上磕。
这可是大礼。
在这个年代，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这平辈甚至长辈给晚辈下跪，那是救了全家性命才有的最高礼节。
“别！”
幸亏李向阳眼疾手快。
他强忍着寒意，猛地往前一跨，双手死死地托住两人的胳膊，硬生生地把这两人给架住了。
“两位老叔！使不得！千万使不得！你们这是折我的寿啊！”李向阳手上用力，死活不让两人磕下去。
“不行！这头必须得磕！”吴维国坚定地说道，“今天要是没你，要是没你养的这只水獭，俺们家那小子早就没了！这命是你给的！”
“两位老叔，真不用这样！”李向阳一边把两人强行拉起来，一边苦笑着打着哆嗦，
“这都是一个屯子里住着，谁遇上这事也不能干看着。再说了，你看看咱们爷仨现在这副德行！”
李向阳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冻透了的秋衣，又指了指两人只套着一件单衣的上半身。
“孩子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咱们仨要是再这么冻着，非得落下病根不可。赶紧的，把孩子弄回家暖和暖和，千万别感冒了，那才要命！”
李向阳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让两位父亲站直了身子。
“行了，啥也别说了，赶紧走！”
李向阳转身走到骡车旁，让李向涛把车厢门帘挑开。
王洪升和吴维国赶紧把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孩子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车厢里。
李向阳自己也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车厢里虽然没生火，但好歹能挡住外面的风。
“哥，穿俺的！”李向涛在外面，作势就要脱自己身上的厚棉袄递进去。
“别脱！你给我赶车！”李向阳冷得直哆嗦，一把推开弟弟的手，
“你一身热汗，脱了直接就得感冒！少废话，赶紧把他们送回去！”
“哎！”李向涛抱着玩玩，跳上车辕，一甩鞭子。
虽然拉着一车人，但这点重量对二蛋来说不算什么。
骡车稳稳地调了个头，朝着屯子里狂奔。
先去了王家，又去吴家。
把两个半大小子安全地送回了热炕头上，李向阳这才拿回了自己那件翻毛皮袄。
重新把皮袄穿在身上，裹紧了领口，那种久违的温暖终于一点点地回到了身上。
“呼！”李向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也算是捡回了半条命。
“小涛，回家。回地窨子。”李向阳坐在车厢里，声音终于不再打颤了。
骡车顺着村里的土路往断崖山的方向走。
刚拐过一个路口，迎面碰见了一个人。
是村医梁松寿。
他背着医药箱，正骑着自行车往王洪升家的方向走，显然是去给那两个落水的孩子看诊的。
看到李向阳的骡车过来，梁松寿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李向阳把前面的门帘子撩开。
“向阳啊！”梁松寿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都听说了。”梁松寿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指挥若定，水獭救人。你小子，干得漂亮！”
看来李向阳指挥水獭救人的事情已经在屯子里传开。
对比李向阳的奋不顾身，陈宝国的装傻逃跑行为，高下立判。
车厢里，李向阳看着在摸着鬼脚七皮毛的晚晚，笑着说道：“晚晚，有没有生气啊！舅舅答应带你出来玩，结果啥也没弄！”
晚晚看着李向阳，脸上泛起笑容，崇拜的说道：“舅舅太厉害了，虽然没陪我玩，但是救了两个大哥哥！晚晚一点都不生气！”
回到地窨子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李向阳还是坚持打着手电筒巡视了一圈夹子阵，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爷爷李希传抽着烟袋锅子来地窨子一起守夜。
“向阳，我都听说了，今天下午干得漂亮！”李希传笑着说道。
“爷爷。那是赶巧了，搭把手的事！”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还裹着被子想再眯一会儿，昨天下午那一顿折腾，实在是乏了。
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这啥动静啊？赶集呢？”
李向涛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炕上坐起来，脑袋上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李向阳披上翻毛皮袄，推开地窨子的门。
这一看，好家伙！
地窨子前的空地上，乌压压全是人。
大半个屯子的老少爷们都来了，手里提着铁桶、木盆，还有不少人背着麻袋。
大家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正低声唠着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股子兴奋劲。
看到李向阳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看着财神爷的热切。
李向阳稍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问这是要干啥。
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道。
王洪升和吴维国各自领着自家已经缓过来的儿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两个半大小子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显然昨晚捂了一宿汗，寒气逼出去了。
到了李向阳跟前，没等李向阳说话。
“跪下！给恩公磕头！”王洪升一声厉喝。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王胜利和吴学兵俩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膝盖砸得咚咚响。
“谢谢向阳哥救命之恩！”
俩孩子异口同声，说完就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脑门磕在地上，带起一片雪尘。
“哎哎！这可使不得！”
李向阳赶紧上前两步，想要去扶，但这俩孩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死活不起来。
“王叔、吴叔，你们这是干啥！都是一个屯子的，举手之劳，快让孩子起来！”李向阳着急的说道。
“不行！这是应该的！”王洪升红着眼圈，语气坚定，“向阳，要不是你，这俩孩子现在就是两具冰疙瘩！你救了孩子的命，就是挽救了我们两个家庭！这头，必须得磕！”
吴维国也在一旁点头：“对！必须磕！要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磕完头，两个老父亲一人从身后拎过一个柳条筐。
“向阳，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有两只老母鸡，还有鸡蛋，你别嫌弃，收着补补身子！”
李向阳一看筐里，两只处理得干干净净、黄油油的老母鸡，还有那一筐用谷糠垫着的鸡蛋，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这个年代，老母鸡就是家里的“鸡屁股银行”，那是换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指望。
杀一只都心疼半天，这一家杀两只，还拿来这么多鸡蛋，礼简直重得压手。
“两位老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李向阳坚决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