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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就是嫌礼轻！”王洪升急了，把筐子往李向阳怀里硬塞，“拿着！给孩子吃！给家里老人补身子！”
两人死活不肯收回，推来让去好几个回合。
最后，李向阳实在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行，那我就收下了。两位老叔，心意我领了，以后千万别这么客气。”
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筐子，李向阳只觉得手里托着的不是鸡和蛋，是两家沉甸甸的人心。
爷爷李希传披着羊皮袄站在门口，手里那杆老烟袋锅子冒着烟。
老爷子摸着胡子，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欣慰啊。
想当初，大孙子是屯子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好吃懒做，谁见谁摇头。
这才几个月？不仅成了打虎英雄，现在更是成了全屯子敬重的恩人。
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
等王家和吴家的人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李向阳把筐子递给身后的母亲苏云霞。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个杀猪用的木案板跟前，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老少爷们！”
李向阳声音洪亮，瞬间压住了场子里的嗡嗡声。
他指了指那些提桶背袋的村民。
“我知道大伙今天来是干啥的。我李向阳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只要是大丰河里出的活鱼，不管多少，我全收！”
“好！！”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小涛，搬桌子！拿秤！”
李向阳一挥手。
李向涛嘿嘿笑着，把一张八仙桌搬到了院子中间，放上一杆大秤。
收鱼，正式开始。
“排好队！别挤！一个个来！”
“老张叔，你这是大鲤鱼啊，嚯，这一条得有四斤多！这成色好，给你按四毛五算！”
“这是谁家的？全是柳根子和老头鱼？行，这玩意儿虽然小，但炸酱吃最香。一毛钱一斤收了！”
李向阳站在秤前，看秤、报数、算账，动作利索得很。
李向涛和爷爷在旁边负责把称好的鱼倒进备好的麻袋里。
“三斤二两，一块一毛二！拿好！”
当第一把现钱，一块钱纸币和两个钢镚，放到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手里时，老汉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相信地把钱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真的是钱……真的是现钱啊！”老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这大冬天的，竟然还能见着回头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拿到了几块，有人拿到了十几块。
对于在这个季节只能在家里干耗、一分钱进项都没有的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妈呀，我这桶鱼卖了三块五？够买五斤豆油了！”一个妇女拿着钱，乐得嘴都合不拢，转身冲着看热闹的孩子喊，“狗蛋！走！妈带你去供销社买糖球吃！”
孩子们的欢呼声，大人们的数钱声，汇成了一片喜庆的海洋。
那些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老人，这会儿也都忍不住感叹：“年头变了啊……还能这么挣钱？”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向阳这哪是收鱼啊，这是带着咱们发财啊！这以后得叫李把头了！”
“对！小把头！”
“李把头仁义！”
“把头”这个称呼，在东北林区那可是相当有分量的。
那是对那些有本事、有威望、能带着大伙吃饭的领头人的尊称。
以前是放排的把头、采参的把头，现在，李向阳成了四方屯捕鱼的“小把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和地位。
一直忙活到九点多，送走了最后一个卖鱼的村民。
李向阳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院子里一袋袋的鱼获。
虽然一上午散出去的钱不少，但收回来的人心，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大鱼大概有四百多斤，全是鲤鱼、鲫鱼、草鱼这些上台面的货。
小杂鱼，像是什么老头鱼、柳根子、船丁子，加起来也有二百六十多斤。
大鱼，是准备去县城卖的。
四百斤鱼，还是昨天下午出了那么档子事，耽搁了时间。
今天都收到了钱，估计捕鱼的人会更多。
这些鱼拉到县里，转手就是丰厚的利润。
至于小杂鱼……
李向阳蹲下身，抓起一条肥嘟嘟的老头鱼。
这玩意儿长得丑，头大身子小，但是肉质极其细嫩，还没有乱刺，酱焖或者是裹上面糊油炸，那味道简直绝了。
“大一点的小杂鱼装车去卖了，小的留着给常威他们吃！”
小杂鱼收的非常便宜，留着给家里的大胃王们吃正好！
除了来福不确定喜不喜欢，其他的哪个不是吃鱼的主？
李向阳把鱼扔回袋子里。
院子里的鱼终于被清空了，只剩下地上一摊摊被冻住的鱼血和冰碴子。
“向阳，小涛，爸，赶紧吃饭了！”
苏云霞掀开地窨子的厚门帘，一股子大碴子粥特有的香气顺着风飘了出来。
她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大勺子，显然是刚忙活完。
“来了！”李向阳应了一声，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叫唤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还在那收拾空筐的爷爷李希传，喊道：“爷爷，别收拾了，那些鱼筐一时半会也丢不了，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李希传直起腰，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笑眯眯地点头：“成，吃饭！”
几个人跺了跺脚上的雪，进了地窨子。
屋里暖烘烘的，火墙烧得正旺。
炕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金黄的玉米碴子和红芸豆煮得软烂粘稠，旁边是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淋了点香油，闻着就开胃。
晚晚这小丫头早就吃饱了，这会儿正坐在床上，两只小手一边一个，左手撸着豆包这只未来的山大王，右手摸着来财光滑的皮毛，咯咯直乐。
豆包经过这几天的调养，身上的癞疮好的差不多，精神头也是越来越足，被晚晚揉捏也不恼，反而舒服地呼噜着。
来财更是个没节操的，翻着肚皮任由小主人“蹂躏”。
“都坐，趁热吃。”苏云霞给大家伙盛粥。
几个人围坐在炕桌旁，捧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大冷天里，没有什么比一口滚烫的大碴子粥更让人舒坦的了。
“向阳啊。”
李希传放下碗，抹了抹嘴上的汤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看着大孙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今天这感觉咋样？李把头！”
这一声“李把头”，老爷子叫得那是中气十足，带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