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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指着前方那片发暗的冰层，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那块冰很薄，人上去一下塌一片！现在孩子马上沉底，没时间磨叽了！”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手里拿着走杆的汉子。
“把你们手里的走杆，全给我集中过来！顺着冰面，一根挨着一根，铺过去！”
村民们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用长竹竿分散受力面积，在薄冰上搭一座“浮桥”！
“快！按向阳说的办！”
二十多根原本用来穿网的走杆，被迅速收拢过来，顺着落水的方向，在冰面上铺成了一排宽约一米的木排路。
李向阳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刚才急得要跳水的王洪升身上。
“洪升叔！你体重最轻，你来！”
李向阳扯过一盘打网用的粗麻绳，一头飞快地打了个死结，另一头直接甩给王洪升。
“把绳子死死绑在腰上！顺着这排走杆爬过去！千万别站起来，趴着爬！把重量摊开！”
王洪升一把接住绳子，在腰上死死缠了两圈打了个死扣。
这是一个父亲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犹豫。
“大伙儿在后面拽紧绳子！万一冰塌了，硬把他拉上来！”李向阳安排好后援。
王洪升像一条壁虎一样，趴在那排走杆上，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朝着水眼的方向蠕动。
十米。
五米。
两米。
眼看着王洪升伸出的手距离水里的王胜利就差那么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胜利！抓紧爹的手！”王洪升嘶吼着，努力把身子往前探。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啪！”
被走杆压住的那片薄冰，再也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加上二十多根竹竿的重量。
走杆前端猛地往下一倾斜，冰层大面积碎裂。
“啊！”
王洪升大半个身子瞬间滑进了水里，刺骨的冰水倒灌进他的脖子里。但他死死地扒住走杆的边缘，红着眼珠子还想往前跳。
“拉住！把他拉回来！冰不行了！”李向阳在后面厉声大吼。
后面拽着绳子的几个汉子一发力，硬生生把半个身子已经入水的王洪升给拖回了结实的冰面上。
水眼周围的冰层，因为长期受暗流冲刷和水底温度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薄，连一个百十来斤的干巴老头趴着都承受不住。
水里，王胜利和吴学兵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脑袋彻底没入了水下，只剩下几串水泡在黑色的水面上翻滚。
“完了……全完了……”王洪升瘫在冰面上，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
人力有穷时。
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有时候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李向阳死死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决不能看着两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没了。
如果人救不上来，这片水眼成了死地，他以后还怎么拿大丰河当摇钱树？还怎么用利益捆绑全村人？
更何况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两条人命！
李向阳灵光一闪，人上不去，那就上动物！！
李向阳猛地转身，冲回岸边的骡车旁。
他一把掀开铺在车厢角落里的旧大衣。
鬼脚七正缩成一个圆球，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突然被冷风一吹，它有点不爽地睁开圆溜溜的黑眼睛，冲着李向阳呲了呲牙。
李向阳根本不管它乐不乐意，一把揪住它脖子后面的软皮，直接把它从车厢里拎了出来。
晚晚也跟着下来，被李向涛抓着，防止她乱跑。
同时，他从车上扯下一根小指粗细、浸过桐油的细麻绳，飞快地打了个活结，直接塞进鬼脚七的嘴里。
“鬼脚七，咬住！”李向阳对着鬼脚七说道。
鬼脚七虽然不明白为啥大冷天要把它揪出来，但契约的压制力让它乖乖地咬住了麻绳。
李向阳抱着这只大水獭，大步流星地冲回冰面上。
当他举着这个毛茸茸的家伙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周围绝望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那是啥？水猴？”
“我的老天爷！是水獭！这玩意儿凶着呢，能咬断人的指头，他咋抱着？”
水獭在东北被称为“水猴”，是天生的水下杀手，极难捕捉，平时见了人早就钻水底没影了。
村民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向阳的车里竟然藏着这么个东西，而且看样子还任由他拿捏。
“都闪开！”
李向阳没时间解释，一声大喝，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他快步冲到走杆铺设的尽头，盯着那处还在翻滚气泡的黑水，眼神锐利。
他把手里那根细麻绳的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把鬼脚七举到面前。
“鬼脚七！”
李向阳盯着水獭的眼睛。
“下去！找到那两个人！用绳子在他们身上缠几圈！死死缠住！然后咬着绳子头，给我爬上来！”
这对于普通野兽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鬼脚七不是普通的野兽。在系统的洗礼下，它的灵性早已超越了物种的极限。
它听懂了。
李向阳手一松，将鬼脚七放在冰面上。
这只在陆地上看起来有些笨拙的胖家伙，一接触到冰面，瞬间像是换了一个物种。
四条短腿飞快地倒腾，肥硕的身体像是一颗贴着冰面滑行的黑色鱼雷。
没有丝毫犹豫，鬼脚七一头扎进了那个令人胆寒的黑水窟窿里。
“噗通。”
水花甚至都没有溅起多高，那一抹黑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全村人都看傻了。
它能听懂人话去救人？
李向阳死死盯着水面，手腕上的麻绳绷得笔直。
水下。
那是一个完全属于鬼脚七的世界。
对于水獭来说，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和夏天的温泉没有任何区别，那身浓密的底绒滴水不透。
水下的视线极其昏暗，但鬼脚七的触须却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那两个正在缓缓下沉的庞大物体。
王胜利和吴学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两块石头一样往三米深的河底坠落。
鬼脚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窜到了两人身边。
极其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穿梭，带着嘴里紧紧咬着的细麻绳，绕着他们腰间那吸满水的厚重棉袄。
一圈。
两圈。
三圈。
水下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冰面上。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
李向阳手腕上的麻绳猛地一松，紧接着又是一股轻微的拉力传来。
黑洞洞的水面上，“哗啦”一声水响。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钻出了水面。
鬼脚七嘴里死死咬着那根绕过两个孩子身体后剩下的绳子头，两只锋利的前爪搭在边缘完好的冰层上，猛地一用力，肥硕的身体像个皮球一样爬了上来。
它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一双黑亮的小眼睛看向李向阳，嘴里依然死死咬着那根代表着两条生命的麻绳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邀功声。
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