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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样的！”
李向阳没有任何犹豫，一把从鬼脚七嘴里拽过那根麻绳的绳头。
入手极其冰冷，麻绳吸饱了水，冻得像是一根钢缆。
“洪升叔！爬过来！搭把手！拽！”李向阳冲着后面大吼。
王洪升连滚带爬地贴了过来，两只手死死握住李向阳身后的绳子。
“一！二！起！”
两个大老爷们同时发力，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水里的重量大得惊人。
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原本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六十斤，但现在他们身上穿的厚实棉花袄和土布棉裤，吸饱了河水，每一件都足有几十斤重。
简直就像是两个大铅块，死死地往下坠。
在水里还有浮力，到了水面上重量大增。
麻绳瞬间绷得笔直，勒得李向阳手心里的皮肉生疼。
“上来了！加把劲！”
李向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臂往后使劲一拽。
“哗啦——！”
王胜利和吴学兵如同两条死鱼一般，被硬生生地从那个夺命的黑窟窿里拖了上来，趴在了走杆上。
冰水顺着他们身上的棉袄稀里哗啦地往下流，瞬间就在走杆上结成了一层薄冰。
“往后拖！离开这片薄冰！”
李向阳顾不上喘气，揪住两人的后脖领子，和王洪升一起，像拖死狗一样，顺着木排路把两个孩子飞快地倒退着拖回了坚实的厚冰面上。
刚一脱离危险区，人群瞬间“轰”的一声围了上来。
吴学兵的爹妈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头扎在儿子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学兵啊！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啊！”
李向阳一把推开还要往上扑的其他人，单膝跪在冰面上，目光快速扫过两个孩子的状态。
情况极度糟糕。
王胜利躺在冰面上，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双眼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嘴里正往外倒沫子，伴随着一阵阵微弱的呛咳声，泥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原本就冻得发青的嘴唇此刻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另一边的吴学兵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意识已经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在拼命倒气，喉咙里发出那种哭不出声的“嘶嘶”倒气声，呼吸急促得吓人，眼白都往上翻了。
这是极度溺水加上严重失温的典型症状。
“别特么哭了！想让他们死就继续嚎！”李向阳眼珠子通红，冲着那两个哭天抢地的母亲暴喝一声。
这震耳欲聋的一嗓子，硬是把那两个绝望的女人给震住了，呆愣愣地看着他。
“把人翻过来！头朝下！控水！”
李向阳一把将王胜利翻了个身，让他肚子顶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脑袋朝下悬空。
然后抡起大巴掌，照着王胜利的后背心，找准位置，“啪！啪！”就是两记重拍。
“呕——”
伴随着后背的重击，王胜利的胸腔猛地一缩，“哇”的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草沫子的黑泥水，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洪升叔，掐他人中！死死掐住！”李向阳把咳完水的王胜利放平。
王洪升哆嗦着伸出大拇指，指甲盖死死掐在儿子的嘴唇上方，用力之大，直接把人中掐出了一道血印子。
李向阳没停手，双手交叠，按在王胜利的胸口上，有节奏地用力按压，刺激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另一边，几个有经验的汉子也学着李向阳的样子，把吴学兵翻过来控水，然后拼命搓着他的胸口。
“喘气了！喘气了！胜利出大长气了！”王洪升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胜利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终于接上了一口长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吴学兵那边的抽搐也缓和了一些，眼睛开始有了焦距。
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但李向阳的眉头不仅没松，反而皱得更紧了。
“气是接上了，但这命还没保住！”李向阳伸手摸了一把王胜利的脖梗子，入手简直跟摸在冰块上一样，连一丝活人的热乎气都没了。
这是严重的失温。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大冰面上，穿着一身湿透的冰铠甲，只要再吹上五分钟的冷风，这两个刚缓过一口气的半大小子，体内的热量就会被彻底抽干，心脏会再次停跳，神仙难救。
“快！都别愣着！赶紧去河沿上捡干柴！生火！要大火！”
李向阳站起身，一边扯着嗓子大吼，一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抓住自己那件厚重的翻毛皮袄的衣襟，猛地往两边一扯。
“把他们身上的湿衣服全扒了！快！”
他三两下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最御寒的翻毛皮袄，这可是能抵御严寒的好东西。
皮袄一脱，里面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棉毛秋衣。
刺骨的寒风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带着自己体温的翻毛皮袄，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冻得嘴唇发紫的王胜利身上，把那瘦小的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
王洪升见状，二话不说，也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里面甚至连件秋衣都没有，光着膀子，把棉袄死死裹在儿子头上。
吴学兵的爹也是个汉子，牙一咬，脱下身上的羊皮袄，把刚扒光湿衣服的吴学兵给包成了个粽子。
两个母亲在旁边帮不上忙，只能搓着手，一边跺脚一边抹眼泪。
“火来了！柴火来了！”
大丰河边上最不缺的就是干柳树枝子和枯草。
十几个汉子跑得飞快，没两分钟就抱来了一大堆柴火。
东北人干活实在，人多力量大。
几个人从兜里掏出火柴和引火的桦树皮，眨眼间的功夫，就在岸边生起了四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把周围烤得暖烘烘的。
“把他们挪到火堆中间烤着！背风！”李向阳指挥着众人。
他冻得牙齿已经开始上下打架了，但他没停下，转身朝着岸边的骡车跑去。
到了车厢前，一把掀开帘子，把里面的那床旧棉被抱了下来。
被子虽然破，但里面的棉花厚的很，保暖效果极佳。
他抱着棉被跑回岸边，把被子盖在两个孩子的最外层，把风彻底挡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钟头后。
火堆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在这四堆篝火的全力烘烤，加上厚重衣物和棉被的包裹下，两个半大小子身上的寒气终于被一点点逼了出去。
王胜利原本紫黑色的嘴唇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变成了苍白。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王洪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
另一边的吴学兵也停止了抽搐，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命，算是彻底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