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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霞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院子大门的方向，继续说道：
“刚才，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咱家院子跟前。他们直接就冲到了院子门口，那个矮个子手里端着一把长枪。
那人就是个活脱脱的亡命徒，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犹豫，端起枪就对着院子东边常威趴着的方向打了过去！”
苏云霞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着那个被打塌的雪人：
“在那两个人来到院子门口、甚至在那个坏种举起枪之前，常威这小家伙应该是凭借野兽的本能，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但是……”
苏云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
“但是，它没有自己往地窨子或者林子里跑！它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雪堆旁边堆雪人的晚晚！”
“接着，常威就猛地‘人立’了起来！用它那还没长大的身子，硬生生地挡在了晚晚和那个枪口的中间！”
苏云霞的话，像是一把刀子，在李向阳的心尖上狠狠地绞着。
“紧接着，那人的枪就响了！轰的一声！”苏云霞指着常威肩胛骨上的那个血洞，
“常威那身板，哪里扛得住。它直接被那一枪巨大的冲力给掀翻在雪地里，血当时就喷了出来，溅了半个雪人！”
苏云霞看着趴在地上、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的常威，咬着牙说道：
“它这是怕自己跑开了，那坏人打出来的子弹，会打到它身后的晚晚啊！这小家伙……是在用命替咱们晚晚挡枪啊！”
李向阳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伸出双手，在二蛋那结实的脖颈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二蛋极通人性，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前腿膝盖猛地一弯，“扑通”一声，稳稳地跪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将宽阔的脊背降到了最低。
李向阳咬紧了牙关，强忍着左腿因为刚才狂奔而撕裂般的剧痛。
在苏云霞急忙赶过来搀扶下，费力地从光溜溜的骡子背上翻了下来。
左脚打着夹板的脚跟一沾地，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直冲脑门，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但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在腋下夹紧了那根拐杖，一步一挪，极其费力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到了常威的跟前。
此时，距离近了，李向阳看得更加清楚。
平时那个总是仗着自己体格子大，在院子里横行霸道、抢来财肉骨头吃、抢来福饭盆、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憨厚中带着点搞笑的小棕熊常威，不见了！
眼前趴在血水里的，只有一头左侧肩胛骨外部被轰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的重伤半大棕熊！
它的那条左前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耷拉在雪地上。
听到拐杖拄地的声音，常威那双小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它看清拄着拐杖走过来的人是李向阳时，常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沙哑的嘶吼。
“呜——嗷……”
这声吼叫里，没有了平时那种争食的霸道，也没有了野兽的凶悍。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委屈，以及一种强烈的依赖感。
那眼神，那声音，就仿佛是在外面挨了欺负、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能够为自己撑腰的家长！
李向阳看着常威那副惨状，听着那声委屈的低吼。
一瞬间，李向阳这个经历过两世为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底的血丝密集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觉得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猛地转过头，语气急促地说道：
“妈！别哭了！赶紧的！去地窨子里面，赶紧去拿布！得抓紧给常威把血窟窿给堵上、止血！再流下去，它的命就没了！”
苏云霞如梦初醒，慌忙点了点头。
李向阳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极其严肃：“还有！顺便把我挂在屋里土墙上的那把五六半，一起拿出来给我！”
苏云霞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这半辈子经历的风浪也不少。
她听到儿子特意强调“墙上挂着的那把”，虽然不知道儿子刚才骑在马上是用什么打中那个矮个子的。
但她立刻明白了李向阳话里的深意，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好！我这就去！”苏云霞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就慌里慌张地向着地窨子里跑去找布、拿枪。
李向阳之所以让苏云霞去拿地窨子里的那把五六半，原因极其简单。
他刚刚在马背上连开数枪、精准击穿矮个子肩膀、又打得第三个人抱头鼠窜的那把枪。
是从黑市贩子徐彪手里买来的！
是一把没有建档、没有编号的绝对黑枪！见不得光！
今天这里死了人、伤了人，而且还是动了枪的大案子，一会县公安局的人、镇派出所的人绝对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赶过来。
如果手里拿着黑枪被抓了现行，在这个严打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但是，只要苏云霞把地窨子墙上挂着的那把，也就是林场保卫科正经发给他的、带着钢印编号的护林员配枪拿出来。
那么，刚才所有的枪声，所有的反击，就都有了一个绝对合法、完美的解释！
护林员持合法配枪，在自家安置点击毙持枪盗猎的悍匪，这是正当防卫，甚至是大功一件！
李向阳收回思绪，他有些艰难地弯下腰，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在一边依然在不断抽噎哭泣的晚晚的小脑袋。
“晚晚乖，晚晚不哭。”李向阳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吓到孩子，
“常威很勇敢，它是咱们家的英雄。大舅向你保证，常威肯定会没事的，它的骨头硬着呢。”
晚晚用力地吸了吸鼻涕，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李向阳的大衣下摆，带着哭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大舅最厉害了，大舅一定能治好常威。”
没过半分钟，苏云霞就从地窨子里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几条撕成长条的干净白棉布，肩膀上还背着那把林场配发五六半。
“向阳，布拿来了，枪也在这。”苏云霞把枪递给李向阳，然后立刻蹲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