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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霞动作麻利却又极其小心地用布，去按压常威肩胛骨上那个不断渗血的血窟窿。
常威疼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痛哼，但它似乎知道苏云霞是在救它，硬是咬着牙，没有发疯去咬人。
李向阳接过那把合法的五六半，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将枪口朝下，单手提在手里。
冰冷的枪械触感，让他的心神彻底沉稳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地窨子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声响。
自行车链条的剧烈摩擦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向阳！向阳！”
伴随着焦急的呼喊声，三叔李昌武骑着那辆还拴着大红纸花的飞鸽自行车，一个急刹车，车轮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第一个冲到了地窨子的院子大门外。
紧接着，二叔李昌河、亲爹李昌明，以及王洪升、吴维国等几十号手里拿着斧头把子、铁锹、顶门棍的四方屯老少爷们，呼啦啦地全涌了上来，把院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在冲进院门的一瞬间，脚步全都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极其惨烈、甚至让人胃部翻腾的血腥画面。
就在距离院门口不到两米的地方，那个穿着破老羊皮袄的矮个子偷猎者，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血泊里。
他的右侧肩胛骨部位，被步枪子弹以极其恐怖的动能，生生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周围的皮肉全被烧焦、翻卷，地上的积雪被染成了一大片黑红色。
那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已经是不大动弹了！
而距离这个矮个子几步远的地方。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偷猎者，死状更加恐怖！
他被双管猎枪发射的鹿弹在近距离直接轰中！
那件厚实的棉袄被轰成了破布条，胸口出现了几个恐怖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被击碎的内脏。
这高个子早已经死得透透的，连一丝声息都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极其浓烈的火药硝烟味。
众人并没有过多的把精力放在这两个偷猎者的身上。
几十道目光，越过地上的鲜血和尸体，极其一致地、齐刷刷地全都看向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年轻人！
全都看向了李向阳！
李向阳根本没去管这些村民的目光。
他的视线全扑在趴在雪窝子里的常威身上。
苏云霞手里攥着那几根撕成条的干净白棉布，慌乱地按压在常威左侧肩胛骨的那个血窟窿上。
可是，那老洋炮独头弹打出来的贯穿伤口有点大。
白色的棉布刚一按上去，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就被滚烫的熊血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血水顺着苏云霞的手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把周围的积雪融化出一大片红色的水洼。
“不行！向阳，这血堵不住！”苏云霞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两只手死死地压着伤口，但鲜血还是顺着布条的边缘往外溢。
李向阳看着迅速染红的白布，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贯穿伤，光靠几块布按压根本起不到止血的作用，再这么流下去，哪怕有体质增强，常威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他猛地转过头，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三叔！你赶紧去把梁爷叫来！要快！”
李昌武愣了一下，顺着李向阳的目光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棕熊常威。
没有半句废话，重重地答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说完，李昌武连院门都没进，直接跨上那辆车把上还拴着大红纸花的飞鸽自行车。
他站起身，两只脚死命地踩着脚蹬子，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车轱辘在雪地上打了个滑，然后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掉转车头就冲了出去！
冷风在院子里打着旋。
李向阳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走到常威跟前，看着这个平时在地窨子里横冲直撞的小家伙，现在虚弱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常威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噜”声，那条受伤的左前腿不自然地抽搐着。
没过两分钟。
土路上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轮胎碾压积雪的闷响。
李昌武和背着一个掉漆旧木药箱的梁松寿，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两人的棉袄领子敞开着，头上冒着热气。
“向阳！梁爷来了！”李昌武把自行车随手往篱笆墙上一靠，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在地窨子不远处碰到的！梁爷在屯子里听到这边的枪声，就知道出事了，背着药箱就开始往这边赶！正好让我迎头撞上！”
李向阳转过头，看着满头白发、脸色冷峻的梁松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感激。
他急促地说道：
“梁爷，赶紧给这只棕熊处理一下！血止不住！”
梁松寿跨进院门，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先是在地上那个被打穿肩膀的矮个子和胸口碎烂的高个子身上扫了一眼。
脚步连停都没停，直接越过那人，来到李向阳跟前。
他没有问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谁开的枪。
梁松寿把肩上的旧木药箱“啪”的一声放在雪地上，蹲下身子，伸出手，扒开苏云霞按着的血棉布，开始仔细检查起常威的伤势。
他的手指在血窟窿的边缘按压了几下，摸了摸骨头的断裂走向，又看了看常威身下的出血量。
“向阳。”梁松寿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家的这头熊，很聪明！”
梁松寿指着那个贯穿的血洞，继续说道：“老洋炮在这么近的距离打中，它中枪后没有乱动、没有发疯地挣扎乱跑。”
“出血量没你想的那么多，血管虽然破了点，但它趴卧的姿势压住了部分血管，它还保留着最后一击之力！”
“而且，最庆幸的是，伤口是个极其干净的贯穿伤，这就好处理多了！”
说完，梁松寿伸手打开那个旧木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大号医用剪子。
剪刀刃上闪着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