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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正坐在李向涛旁边，怀里抱着一只小布老虎。
小丫头仰起脸，认真地盯着他说道：“小舅，你得听话。”
李向涛转头看她：“我听话。”
“那你刚才还偷着干活。”
“没偷。”
“我都看见了。”
李向涛被一个四岁孩子堵得没话说，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坐着。
虽说智商提高了，但是需要一个成长过程！
不远处的吴小敏低头记着账，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当天一直干到太阳偏西，旧采伐道入口已经完全清开。
从山口向东，三四百米长的道路重新露出原来的轮廓。
数棵威胁道路的危险木被钢丝绳安全放倒，一处堵塞浅沟的巨大倒木也被清走，第一根涵管的埋设位置已经确定。
伴随着沉闷的柴油机轰鸣，爬山虎和普通拖拉机第一次真正驶入东扩火烧地。
焦黑的山丘之间，终于出现了一条机械能够进入的通道。
从四月三十日开始，断崖山东侧的油锯声和拖拉机轰鸣声几乎每天都会响起。
红漆木桩之间，一段段被灌木和焦木掩住的旧路重新露出来。
危险木陆续被放倒，堵塞浅沟的树干被截开，第一批涵管、碎石和木料也分批运进山里。
而李向阳的注意力，开始分出一部分，落到了葫芦口附近那片口粮地上。
那片地大约四十亩，早在李家分家、李向阳取得断崖山自留山时，便已经合法划到他这一房名下。
它不属于东扩火烧区，与林业局正在修建的防火道路也没有关系。
这些年因为人手不足，加上地势高低不平，只有较高的地方零散种过苞米和土豆，低洼处大多处于半荒状态。
李向阳带着李希传、李昌武和屯里几名老庄稼把式重新走了一遍。
靠近冷泉水系的一片低洼地，面积约有十二亩。
地势相对平整，只要重新修整田埂、平整土地，便有机会改成水田。
剩余二十八亩地势较高，更适合继续种旱田。
李向阳初步定下计划：十五亩左右种苞米，五亩种黄豆，五亩种土豆，剩下几亩种南瓜、蔬菜和一部分牲畜需要的饲料作物。
听说他准备在低洼地试种水稻，屯里几个老人都围到冷泉沟旁边看了看。
李昌武蹲下身子，伸手探进泉水里，没一会儿便把手抽了出来，甩了甩水珠：“这水太凉。”
旁边一个种过水田的老人也跟着摇头：“扎骨头的水直接往田里灌，秧苗就算冻不死，也得僵住。春天地温本来就低，再让冷泉整夜冲着，多少肥都白搭。”
李向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冷泉水源稳定是优势，水温过低却也是最大的缺点。
他在低洼地上方走了几圈，最终用木棍在地面画出一个范围：“先在这里挖个晒水池。”
李昌武顺着他画的位置看去：“多大？”
“半亩左右，不要挖得太深，水面尽量铺开。”李向阳用木棍在地上比划着，“冷泉先流进晒水池，让太阳晒上一段，再通过宽浅水渠进田。”
他又沿着坡度往下走，继续划线。从晒水池到稻田之间，不能开一条笔直的深渠。
他准备让水渠来回折返，尽量增加水流在阳光下停留的时间。
白天温度升起来以后，再缓慢往田里放水；夜里则关住冷泉入口，避免冰凉泉水持续冲刷秧根。
田里前期也不蓄深水，只保持薄薄一层，以便快速提高地温。
几个老人听完，又蹲在地上研究了一阵。
现在的兴安岭地区不像后世，那么大面积的种水稻，五常大米更是闻名全国，现在还是种苞米的居多。
人们经验都不太丰富。
虽然没人敢保证第一次种水稻便一定成功，但至少这个办法有理有据，不像是年轻人一拍脑门的胡来。
“可以先试十二亩。”李希传敲了敲旱烟袋，拍板道，“头一年别铺太大。能种成，明年再扩；种不成也就是十二亩，不至于把家底都折进去。”
李向阳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已经接近五月，自己从头育秧肯定来不及了。
他马上安排吴维国去大青镇农技部门打听，看看附近国营农场有没有多育出来的补苗秧。
如果能够按正常价格买到一批，五月中下旬正好移栽。
再加上还有植物栏，对水稻苗一加成，估计产量和口感都差不了！
可以对标甚至超过后世的五常大米。
眼下要做的，就是赶紧翻地、修田埂、挖晒水池和暖水渠。
旱田则按正常农时播种。
李向阳还打算种上几亩甜高粱，也就是常说的甜杆！
人也能吃，也能喂养动物。
四十亩口粮地翻耕需要使用拖拉机。
可白天三号林场的拖拉机正在承担东扩防火道路工程，李向阳没有去占公家的便宜，让机械“顺便”过来替自己翻地，而是等当天道路施工结束以后，正式向三号林场租用拖拉机。
台班单独计算，柴油单独计算，驾驶员和机械损耗也全部另开票据。
记账的时候，吴小敏负责三号林场的机械账，吴维国负责李向阳家的私人支出。
两边同时记。
从拖拉机驶出口粮地的那一刻起，所有费用便不再记入防火道路工程。
当天晚上，村里果然有人忍不住议论：
“向阳跟王副局长关系那么近，又跟吴场长熟，公家的拖拉机替他翻几亩地，还用得着真给钱？”
吴维国听见这话，二话不说，直接把两边的登记本拍到大队部的桌上。
“修路几点收工，翻地几点开始，烧多少油，租几个小时，全写在上面！”吴维国板着脸，指着账本，“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谁不信，自己看！”
几个说闲话的人凑过去，看见连机械启动、停机和油料消耗都记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盖着手印，很快便灰溜溜地闭上了嘴。
口粮地启动的同时，小型冷藏间的选址也提上了日程。
三号林场机修人员带来了机组的大致尺寸和功率。
李向阳带着人，在断崖山核心区转了半天，最终将位置定在住处外侧一片略高的平地上。
那里靠近现有三相电线路。
地面比鱼塘和冷泉沟高出不少，春汛时不容易积水，距离牲畜圈、草料棚和以后存放地火龙燃料的料棚也有足够距离。
最关键的是，车能够直接靠近，将来若有小型货车进山，同样方便装卸。
冷藏间面积先定在二十多平方米。
旁边另留一间狭小机房，安放压缩机和相关设备。
主体需要的砖石、木料、石灰、防潮材料、保温材料、电线、开关、铁件和冷库门，都得李向阳自己解决。
火烧木中仍有强度的短料，可以按价购买一部分，其他材料却只能真金白银往外掏。
四月三十日下午，李昌明也准备返回四方屯了。
他已经在断崖山住了两个晚上。
白天跟着干活。
李向涛夜里的疼痛比刚出院时轻了许多，能够自己缓慢下床，吃饭和简单洗漱也不再需要人一直守着。
临走前，他背着旧布包，站在院子里看了儿子好几次，似乎有些不放心。
李向阳正蹲在院里整理冷藏间需要的材料清单，头也没抬地说道：“有空就过来看看小涛。”
李昌明脚步顿了一下，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哎。”
“我忙完地里的活就来。”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断崖山。
李向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也没有开口挽留。
父子之间过去积下的窝囊和偏心，不可能靠十几天陪床全部抹平。
至少这一次，李昌明没有在儿子最需要人的时候当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