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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一下！”李向阳大步走过去，厉声喊了一句。
油锯工听到喊声，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即松开了油锯油门，锯链停止转动。
“咋了，向阳？这树挡着路基了。”
“这棵树不能按你们原定的方向放。”李向阳走到树前，用手里的木棍重重敲了敲大树东北侧的根部。
里面没有实木的回音，而是传出空洞的“咚咚”闷响。
“你们看，东北面这边的几根主根，在地下已经断干净了，吃不住劲。”
“你如果从东边开口，它受力不均，不一定会乖乖往西南倒，很可能受树冠重量影响，直接坐回来，往东北边砸！”
那名经验丰富的老伐木工闻言，眉头一皱，重新蹲下身子，扒开东北侧的浮灰仔细检查。
他的脸色很快变了。
老伐木工伸手摸了摸那几条隐藏在灰烬下、已经炭化断裂的树根裂口，又顺着树干的倾斜角度，仰头看了半晌树冠的重心。
“邪门了，你还真没看错，这主根断得真隐蔽。这要是锯开了，还真有可能往人群里回坐。”
老伐木工站起身，当机立断。
“先别动锯了，上钢丝绳牵引！”
远处的爬山虎驾驶员接到手势，轰鸣着缓缓倒车调整位置。
两名身手灵活的工人绕到安全的侧面方向，踩着树干上残留的枝丫，将粗大的钢丝绳牢牢固定到大树树干较高的位置。
随后，他们跳下来，让爬山虎用后置绞盘将钢丝绳慢慢收紧，轻轻拉住大树的重心。
附近正在清理灌木的村民，也被李向阳全部赶到了安全线以外的空地上。
油锯工重新调整了站位和切口方向。
随着油门轰响，锋利的锯齿切入树干，黄白色的木屑不断向外飞溅。
切口达到足够深度，打入楔子后，爬山虎的绞盘开始缓慢加力。
粗大的山杨树干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撕裂声。
正如李向阳所料，树冠在受力的瞬间，先是危险地朝东北方向晃了一下，果然出现了明显的回坐趋势。
可随即，这股力量便被绷得笔直的钢丝绳硬生生拉住，无法继续偏转。
下一刻，整棵参天大树改变了自然倒伏的方向，在钢丝绳的牵引下，轰然砸向西南侧提前清出的一大片空地。
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地面重重一震。
焦黑的树枝和没烧尽的树叶摔得四处飞溅，腾起一大片灰尘。
站在远处围观的村民，看着那棵倒下的大树根部完全被烧空、暴露出来的黑洞，心里都忍不住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直接按照伐木工最初的判断，没有用钢丝绳牵引就直接伐倒，这棵几个人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十有八九会直接朝他们刚才干活的人群里砸下来！
老伐木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李向阳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点了点头。
“后生，眼睛够毒的。”
李向阳没有借机吹嘘。
他知道在火烧地里干活，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
“继续干吧，安全第一。”
他转身对着所有村民和工人高声嘱咐：
“大家都看见了，凡是根子被火掏空的危树，动锯之前都得多看两遍，拿不准的先上钢丝绳！”
危树被截断后，林业人员随即开始分类登记。
仍有完整主干、内部没有严重炭化的成材木，被拖拉机集中拖拽出来单独堆放，准备运回三号林场或者送往木材加工点。
强度尚可、却不值得锯成板材的普通木料，则留给防火道路和灾后恢复工程。
这些木头用处不少，以后可以用于修木涵、垫软泥路基、加固排水沟，或者横放坡面挡土、搭动物救护棚、修公共围栏。
剩余的树梢、细枝、腐朽边角和短木段，才属于低等级烧柴。
李向阳特意找到负责登记的林业人员，提出自己准备按处理价购买一部分火烧材和加工废料。
“能锯成板子的短料，我以后修冷藏间、动物棚和新房都用得上。”李向阳指了指那些焦木，“锯板剩下的锯末、刨花、树皮和碎木，我也要。”
负责登记的人停下笔，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好木料也就算了，那些碎渣子东西运回去干啥？”
李向阳看了一眼不远处堆成小山的碎树皮和短木段，解释道：“以后盖新房，房子下面准备做分区地火龙。锯末、刨花和碎树皮晾干以后，都能当慢燃料。”
他早已盘算过，新房地下要设置独立的燃烧夹层。
整个夹层分区修建，留出进风、排烟、检修和清灰位置。
冬天让锯末和刨花缓慢燃烧，再通过石板和夯土将热量均匀持久地送进房屋。
这种地火龙需要的不是能烧大火的好木柴，而是大量干燥、细碎、能够长时间阴燃的燃料。
眼前这些别人嫌弃的锯末、碎树皮和焦木边角，正好派得上用场。
林业人员核算过用途和数量，见确实都是些废料，便同意按照低等级烧柴及加工废料价格处理一批给他。
李向阳当即叫来吴维国。
“吴叔，另开一本私人购买记录。防火工程的木料归防火工程，我自己买的木料归自己。一根也不能混。”
到了下午，第一批已经确认没有工程和加工价值的树梢、碎木也划了出来。
按照李向阳事先说好的规矩，四方屯和参与施工的秀水屯村民，可以先按户登记，每家拉走一车普通烧柴。
缺柴的困难户和人口多的人家，等第一轮分完以后再另行登记。
不少村民原本只是为了每天一块钱的工钱来出力，没想到干着活还能合法拉走一车烧柴，干活顿时更加卖力。
斧头劈砍和拖拽树枝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些碎木留在火烧地本就是夏秋季的隐患，村民拉回家以后既能烧火，也能减少林区可燃物，算是一举两得。
断崖山院里，李向涛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隔着围栏听着东边传来的机械轰鸣声。
他右臂仍然用白棉布吊在胸前，左手却始终闲不住。
趁着李向阳在那边忙活不注意，他弯下腰，用左手抓住一捆准备送到施工点的木楔，想提起来。
还没等他站直，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木楔接了过去。
吴小敏抱着厚厚的账本，居高临下，皱眉看着他。
“大夫不是不让你干活吗？”
李向涛沉默了一下，闷声说道：“左手能动。”
“左手能动也不行。”吴小敏毫不客气地将木楔放到旁边的工具车上，“你右肩伤得那么重，左手一使劲，身子一样得跟着绷紧。”
李向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捆木楔，嘴唇动了动：“我就挪一下。”
“一下也不行。”吴小敏说完，便翻开本子，低头记录油锯班刚刚送来的工具数量，不再理他。
李向涛像头被按住犄角的牛，只能闷闷地坐回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