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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任，刘科长，您看这事……”
赵生平掏出一包中华，想要散烟，手伸到一半，看着对面那两位冷漠的眼神，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我也听说了，是我家那小子混蛋，不开眼，冒犯了这位女同学。回去我肯定狠狠削他！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咱们私下解决？”
赵生平试图用他在社会上那一套面子哲学平事。
在他看来，就是年轻人争风吃醋打架的事，顶多赔点钱，道个歉也就完了。
然而，他打错算盘了。
“赵同志。”
教务处的张主任放下了茶缸子，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想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张主任的声音不高，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但正是这种客气，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这不是小孩子打架，也不是什么私下纠纷。”
张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赵生平面前。
“这是今天下午发生在校门口的事件记录。有门岗值班人员的证词，有现场几十名学生的目击记录，还有保卫科的现场处置报告。”
“你儿子赵刚，长期纠缠我校女学生，多次硬闯校园被拒后，改为在校门口蹲守、拦截、进行言语骚扰和肢体威胁。”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校园周边的治安秩序，构成了对在校大学生的安全威胁。”
张主任说的全是制度性的语言，硬邦邦的，砸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商贸大学，是国家重点高等学府。保障学生的人身安全，维护正常的教学秩序，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的政治责任。”
“赵刚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这条底线。不仅仅是家庭教育的问题，是严重的校园安全责任问题。如果今天我们不严肃处理，明天出了更大的乱子，谁来负这个责？你吗？”
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赵生平的脸瞬间白了。
他是混体制的，太懂这些词的分量。
“校园安全责任”、“政治责任”、“治安秩序”。
这些词一旦跟自家沾上边，性质就全变了。
不再是流氓打架，是在给国家添乱，是在给高校系统抹黑。
商贸大学是什么级别？
是副部级单位！
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就是个蚂蚁。
他那点社会关系，递个条子办个私事还行，真要碰上这种涉及到原则和红线的“公事”，根本递不进来。
“张主任，这……没这么严重吧？”赵生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虚了，“就是……就是追个对象……”
“追对象？”
一直没说话的李向阳突然开口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如刀般刺向赵生平。
“赵科长，你管堵着门威胁人不让毕业叫追对象？你管带着两个地痞流氓在校门口动手动脚叫追对象？”
李向阳冷笑了一声。
“我妹妹是正经考上来的大学生，是国家的储备干部。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社会闲散人员！他有什么资格在学校门口耍横？”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如果学校不处理，我现在就带着这些证人证词，去市局，去教育部，甚至去你们单位纪委，好好问问，这就是干部的家风？这就是赵科长的教子方式？”
这一刀，算是扎在了赵生平的肺管子上。
他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赔钱，不是丢脸，是怕影响仕途！
这年头，干部最讲究个形象。
要是儿子成了“治安风险源”，成了流氓头子，还闹到了上面，他这个科长也就干到头了，甚至还得背个处分。
赵生平看着李向阳那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明显是给李向阳撑腰的校方领导，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完了。
踢到铁板了。
这哪是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亲戚，这分明是个懂行、懂法、还心狠手辣的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会议室里，在这个庞大的高校系统面前，他赵生平屁都不是。
“我认栽……我认栽……”
赵生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张主任，您说吧，怎么办。只要不把事儿闹大，不通报单位，怎么都行。”
张主任和刘科长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对了。
讲规矩，守流程，用制度压人，比什么都管用。
“既然赵同志态度诚恳，那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张主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份文件。
“第一，赵刚必须当面向李娟同学道歉，诚恳认错，并给与精神损失补偿。”
“第二，写下书面保证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保证书一式三份，学校留档备案一份，李娟一份，你们自己留一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主任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
“赵刚将被列入商贸大学及周边治安管理的‘黑名单’。从今天起，严禁他踏入校园半步，也不允许在校门口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内逗留。”
“同时，签订《非接触协议》。以后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赵刚都不允许以任何借口、任何形式骚扰、接触李娟同学。只要违反一条，那就是冲击治安管理，直接抓人，从重处罚！”
这就是制度隔离。
不打你，不骂你，用白纸黑字的规则，在你和李娟之间划一道天堑。
你敢越线，那就是跟整个执法系统作对。
赵生平看着那几份文件，手有点哆嗦，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我签。我让他签。”
……
十分钟后。
鼻青脸肿的赵刚被带到了会议室。
这小子刚才在隔壁也没少受教育，这会儿看见他爹，刚想哭诉：“爸！他们打我……”
“啪！”
赵生平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得赵刚原地转了个圈。
“你个混账东西！还有脸哭！”
赵生平是真气疯了，也是真怕了。
这一巴掌打得那是相当结实，既是给学校看，也是泄愤。
“赶紧滚过去！给人家道歉！签保证书！”
赵刚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那一屋子严肃的人，再看看他那个平时威风八面现在却像孙子一样的爹，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李娟面前，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声点！没吃饭啊！”赵生平在后面吼道。
“对不起！我错了！”赵刚吓得一激灵，大喊了一声。
李娟看着这个曾经像噩梦一样纠缠自己的无赖，此刻却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规则面前，心里的恐惧彻底消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给精神损失费、签字、画押。
红色的印泥按在保证书上，像是一道鲜红的封印。
一切尘埃落定。
赵生平拿着那份属于自己的保证书，带着赵刚和那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连个狠话都没敢放，甚至还不得不对张主任和李向阳说了声“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赵家父子那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李向阳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李同志，事情解决了。”张主任站起身，笑着跟李向阳握了握手，
“以后要是还有什么情况，直接给保卫科打电话。保护学生，我们是认真的。”
“谢谢张主任，谢谢刘科长。给学校添麻烦了。”李向阳客气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