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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妄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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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妄法(1+1/2)Raincheck黄金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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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沙滚滚。
    陇地位处北方西部,与南方的蜀地相对而望,一路前来,却果真是赤地千里,人烟罕至,大部分的景象已经被淹没在黄沙里,只有些许羌铃声在远方晃荡。
    黑衣和尚踏光而来,一路向西,身旁跟著个略显壮硕的老和尚,似乎思虑匆匆,并不开口,直到远方出现起伏的山峰,黑衣和尚才道:
    「恐怕快到了罢?」
    一旁的老和尚猛然惊醒,道:「不错,我等已经出了陈国,自陇西一路向西,有一处地界,叫做【礅窟】,立在万丈戈壁上,就是人们常说的北凉释窟了。」
    「好!」
    了空赞道:「实不相瞒,晚辈已经扑空许多次了…若本法界伸出援手,派老前辈来指点,恐怕这次又要走空。」
    筵白勉强笑了笑道:「这自然是难寻…就算是寻到了,也未必进得去…当年忿怒道衰弱,我家法相亲去的那一处北凉释窟,也留下了禁制…」
    了空一笑。
    有玄天的指引,他当然知道地方在哪,无非就是界主贪婪,要让任何人都接触不到这一处金地的机缘而已,他被这些禁制所阻挠,这才拐弯抹角,找了法常请法界帮忙,如今才如愿以偿。
    只是见了老前辈的面色,他问道:「前辈何故闷闷不乐?」
    筵白默然。
    「其实,闷闷不乐的何止他一个?一年前雄广宝殿之中的一场争执,谁也不会想到法常口出惊人之言,引动法相,让法界得到了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命令…
    『引诱…引诱…』法界上下可谓是一片焦灼,都明白这事情最终不会有好下场,承担代价的也是他们这些小修,可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吵要闹,本就是我们这些人闹出来的…逼得人家出大殿调停,如今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是法相的命令,我们这些人又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又要让法界的小修白白陨落,满足法相的一念,可终究轮不到他插嘴,只能低下头来,道:「些许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了空其实知道内情,却也不多去提,两人到了一处山壁之前,筵白抬手结印,低头虔诚祈祷了一阵,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这才见到金光灿灿,崖壁上开了一小洞。
    了空早已迫不及待,迈步入内。
    这洞窟之中沧桑古朴,有著宽阔绵延的甬道,四处散著密密麻麻的碎石,甬道左右的壁画上还有各种各样的莲花台座,依稀还能见到种种断臂残骸。
    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中。
    显然,当年忿怒道的那场大灾难,让这窟中的种种塑像通通粉碎,这才有了如今这一片灰白残骸的奇景。
    了空声音虽然激动,却早已压低了,道:「还需前辈领路。」
    筵白叹了口气,道:「这是应该的…只是我家大人殷殷之心…还望了空转告大人…」
    了空心中一片明亮。
    北凉释窟看上去是忿怒道的东西,可实际已经被掌握在法界手中,这么多年来,无非缺少机缘来夺取其中的金地,他原本是没有资格进入其中的。
    眼下能有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界主希望泰玲中可能存在的法相应身【量狱】靠向法界…
    他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是含糊地应著,随著筵白不断入内,随著甬道曲折连绵,越来越深,时而狭窄,时而宽阔,左右开始不断出现各类枯骨与干尸。
    筵白道:「这些小修…都是忿怒道的忠实信徒,雕塑崩塌之时,他们不愿迈出一步,用肉身去扶持,接应,自然是死的死,伤的伤,一百六十年时光如流水,成了今天的模样。」
    了空道:「真是造孽!」
    「造孽么…」筵白笑著摇摇头,道:「不…他们死前还在咒骂…咒骂那【镇虺观】中的妖孽不肯乖乖束手就缚,咒骂南方的仙修算计了他们…你看,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这窟里也不说多,怎么也有万人了,都因此而死,这样的罪孽,该算到谁头上呢?」
    了空冷笑一声,道:「当然是净盏!他若非贪欲过盛,这些人又怎么会死!难道还要要求别人乖乖受死不成?」
    「净盏…」筵白已经试探出他对忿怒道没有什么好感,暗暗点头,面上则摇起头来,叹道:「却也不然,当年陇地流离,流离失所的人不知几何,这些和尚都是当时净盏派弟子下山,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平民与乞儿,都是靠著他才有了今天…莫说贪不贪欲,连命都是他救的呢!」
    了空沉默了一阵,道:「他未尝没有可取之处,就是太固执。」
    「毕竟…是青衣的人投进来的。」
    筵白嘟囔了一声,眼前的天地却豁然开朗了,在巨大的山体空腔之中,终于见到了完整的玄像。
    与寻常尊相的威严不同,这尊相双膝跪地,仰面朝天,双手在身前合十,仿佛在聆听什么教诲,两行泪痕从祂的眼角滑下,顺著后脖颈滑进衣物里。
    筵白深行一礼,道:「这是【妄法相】,忿怒道的法统根本。」
    释修的传承曲折绵延,供奉最高的那一位,往往不是兴发此道的始祖,而是往上追溯的道统根源,如法界、慈悲,都是攀附了世尊,可到了忿怒道这里,却只是一法相而已。
    了空叹道:「我却不曾听闻过!」
    「庙主不必忧虑,我临行之前特地请教了法界中的前辈,是有备而来。」
    筵白道:「这位虽然不是世尊,却未必不如世尊!」了空忽然听了这话,大惊道:「何出此言!」
    那老和尚跪倒在地,面上多了几分正色与敬畏,似乎这哪怕不是他法界的人物,他依旧要敬仰三分,道:「这位大人,是苏悉空的师兄弟,也是在中世尊座下修行的人物,试图证世尊时已经很晚,中世尊不在,只有天觉在位,便与天觉讲法,问了一个问题。」
    「祂道:『方尊明道,知古而通今否?』
    天觉道:『明之,见诸六日谈。』
    祂又道:『方尊有法,屠龙而绝圣否?』
    天觉道:『有之,见诸除威象。』
    祂便笑道:『今有我闻,牲畜有失,罪在其主,弱子有戾,罪在其父,黎庶有难,罪在其牧…方尊在时,如龙恶而通魔遗,若杀弟除患,何来今日?』
    『足见如今有劫有难,有魔子魔孙,罪在方尊。』
    筵白顿了顿,仿佛在忏悔,了空则张了张口,沉默下去。
    这位妄法相的意思很明白,北世尊既然有通晓未来而除后患的能力,何故放任这一切发生?他们这些后辈是无能为力,而前人有能力为而不为,即便不是罪恶的根源也是袖手旁观之流…
    他忍不住道:「天觉如何回答?」
    筵白复杂道:「天觉笑道:安知方尊无所为?」
    了空停了停,皱起眉来,筵白道:「这位妄法相大笑道:我见我所见,不信有所为,于是念了一首怨诗。」
    筵白站起身,背对著这一道尊像,不知何时,四处已经弥漫了形态各异的白烟,这摩诃笑道:「千载神持有冤案,梁庄理世亦欺人。三蛮血漠埋尸骨,纵虎教魔好至尊。觜木敲天平地鼓,邪端未必此一神。晋时战乱万千鬼,正始岂能言道真?」
    了空听了这话,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跳起来,捂住耳朵想往后退。
    了空头晕目眩,一连退了数步,一口气坐倒在地,这才激起身边的烟火四处飘渺,了空浑然未觉,胆战心惊,猛地抬起头来看筵白。
    这和尚背对著他,站在光色的照耀中,身边的白雾仿佛凝为实体一般弥漫,这才缓缓转过来,平静地注视著他。
    瞳孔却已经化为一片白色。
    可祂的面上依旧能看出一点笑意,唇齿微微张合,发起了似蛊惑、又似倾诉的声音:「而天觉,亦大笑不已,很是赞赏祂,道:【道德在其中矣】!」
    眼前的老摩诃收敛了笑容,淡淡地道:「可祂终究没迈过那道坎,用自己的一番话,临到突破之时,始终不能悟透其中关窍,亲手毁了自己的世尊之资…正因如此,诸释称祂为【妄法】,这个妄,乃是狂妄的妄。」
    祂笑道:「量狱道友,可想起来了?」
    左右只有无尽的寂静,了空缓缓跪倒在地,心中充斥了浓密的惶恐与不安。
    可眼前的筵白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这位摩诃,或者说他躯体中的那个存在,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负手而立,轻声道:「道友想要【苦镬】,又如此大费周章,本座倒是好奇了,忿怒妄法这样好的机缘,道友毫不动心,却来求【苦镬】,是何道理…」
    祂顿了顿,道:「又有何凭…一定能拿下【苦镬】?」
    在祂的凝视之下,周边的一切好像活了过来,所有的空间如同活物一般挤压著他,窒息般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了空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筵白微微皱眉时,这和尚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那双瞳孔里不再有恐惧与不安,只有滔滔的魔焰,他好像是太久没接触现世,有些好奇地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抬起眼皮看眼前的人,道:「妄法再好,也不是本座的道。」
    筵白身上的存在上下打量了祂,似乎有些惊讶,又好像是心中所预想完全不同,顿了好一阵,才道:「道钟说…道友应身再世。」
    可『了空』好像完全无视了他,拍了拍手,负手在殿中走了走,斜过眼来,道:「你信么。」
    仅仅这三个字,就让整片天际陷入了永恒的凝固,那位法界穿梭而来的大人竟然沉默在原地,可他还未开口,那和尚身体的存在已经先发制人,冷冷的打量著他:「本座已经到了此地,要么…你将我这个庙主打死,要么,苦镬归我所有。」
    这平淡的话语让筵白抬了抬眉,纯白的眼眸盯著他,面部隐约有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声音越发低沉:「你和李干元勾结了…」
    他淡淡地道:「你是为了夺取【苦镬】…可是这一道受苦受难的金地与你的道途并不相符,于是道友就和李干元勾结…假意受他打死,在明阳中以身入局…」
    『了空』听了这话,状若平淡地点点头,道:「不错。」这几个字落罢,筵白那若有所悟的表情和那股明悟的语气一下消失了,他看著那股熟悉的、泰然自若的神态,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有些玩味地道:「好好…好。」
    以李干元当时的霸道,在这种成功功业上的独断专横,连道真一脉都不肯放过,怎么可能与他人合作?秦玲那位有没有死透,身为法相又如何不知道!
    了空这般举动,看似透露了信息,实则根本是暴露了量狱身为觉醒的法相应身的迷茫无知和一片空白!
    『道钟看得不错…』
    了空则冷冷地道:「道友是要插手【苦镬】?」
    筵白身体中的那个人好像完全没有紧张和讶异了,他仿佛哄孩子一般露出一个笑容,顺著眼前人的话来说,道:「非也…只是看一看,道友在【苦镬】中留下了什么手段…再者,这怎么也是本座封存的东西,道友岂有随意取走的道理?」
    他笑容有些玩味。
    如果了空背后真的是一位法相,又有沟通苦镬的法门,那他当然不可能空手把这金地让出去,可如今了空身后只是一个应身,那就另当别论了!
    应身妖邪掌控金地的例子可并不少见,这些东西没有真灵,虽说最后指不定能占据了空来成就法相,可又怎么斗得过祂法界?
    与其说眼前的量狱是一个要对付的妖邪,不如说是一把打开金地的钥匙,给足了利益,甚至只要能自圆其说地把祂给哄好了,最后这两处金地都会落回祂手里!
    这位法相目光著实锐利,还用了这两句话判断出了另一个事实:『轮玲,当年果然在贪图苦镬,并且有了很大的线索,否则一介应身觉醒怎么会来寻找【苦镬金地】?要不是撞在李干元手里,今天应该还有一道炼狱相;;;』
    于是他道:「道友是想炼成【无量苦狱天】了。」
    这位大人终于起了兴致,盘膝而坐,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道:『本座师兄领持法界,本座则坐镇林中第三檀,号为香主,虽说没有夺走【苦镬】的神妙,可要让道友领不成【苦镬】,以至于前功尽弃,并非难事。」
    他虽然在笑,明显潜藏著讽刺,可了空瞳孔深处同样有讽刺:『你这个小小的法相邪门…也敢来试探本座这世尊!』
    他盘膝而坐,笑道:『你可不会阻止,没有本座,你可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到【苦镬金地】!」
    香主合手而笑,道:「道友!【无量苦狱天】这主人可不是这么好做的!」
    他抬起手来,一个接一个指头曲下,数道:「当今释道,不过慈悲空无,法界大欲,戒律善乐,外添一个忿怒,道友可见有哪一家的玄天主人有显过身?」
    「大欲忿怒,这是早就没有音讯的,空无善乐观虚不过是前后的事情,戒律不设主人,真正有智慧的,不过是我道的师兄和慈悲主人…」
    他笑道:「而林中大有占据金地为生的,却没有几个人愿意入主一道,这天底下来来往往也不过七道,全是因为这玄天主人难当!」
    他也不管眼前的人什么表情,什么心态,只是讲法道:「这玄天,乃是方尊应身,若非大德大能,何以登此位?换句经法上的话来说,这玄天可见过了方尊,如何能受你这个粗鄙之辈的驾驭?若是用释法上的道理来讲,领受玄天固然厉害,却位格太高以至于应身强横,一时不惧,便是真灵泯灭!」
    「否则古释何以碎玄天而分金地?」
    他道:「无非是玄天强横,非世尊而不能驾驭,上下又青黄不接,无人登位,这才一一碎之,馈赠后辈,金地位格虽高,却不至于高得反噬主人,这才会有稳固本体真灵之用…」
    「七相这几个主人都是早些年的人,出身又不怎么光彩,不通其中的奥秘,一个个登上去了,风光一时,却又接连倒毙…」
    这位大日观华宝相听了这话,佯装惊异,道:「还有此等道理!」
    香主上下冷冷地打量了他,道:「只是有些人物,本是应身妖邪,借著机缘妙法,占据了金地庙主的身体,用人家的真灵来证法相,倒是个不错的法门。」
    了空冷笑道:「即便炼不成,此处金地;;;不也够了么?」
    「嗯;;;」
    香主微微一笑,道:「只是道友要记我这一句提点,来日也能送几个弟子到道友那头修行,不必靠著道钟了,入我法界修行是最好的。」
    『了空』冷笑点头。
    这位大日观华宝相只是稍稍一计算,就已经极为透透了:『倒还在算让我。』
    而在他思量之间,眼前的白雾已经消散,不止香主退去,就连筵白都消失了。
    这大日观华宝相却仍然占据著了空的身体,负手而立,高高抬头,体会著这一股股法力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他缓缓跌倒在地,了空大汗淋漓地爬起来,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慨:『躲过一劫;;;』
    他匆匆站起来,只觉得脑海中混沌一片,许多东西如同流水一般逝去了,可他仍然不敢回忆,只是匆匆向前,在这位尊相前清理了一处地界,摆上蒲团,这才缓缓跪坐而下。
    了空暗道:『也不知几年几月能证得。且先跪著看了;;;这一次不是纯阳大人,是大日观华宝相世尊;;;』
    可他的心念才刚刚闪过,那位刚刚夺取他身躯的大日观华宝相的声音又在了空耳边炸响,冷笑道:「证什么证?你要是真正得了,那就是找死了!」
    了空先是一愣,旋即迅速低下头来,心道:『大人…』
    那声音冷笑道:「叫世尊!」
    了空还未收拾好心中的惊骇,那声音已经悄然浮现:『你从来只听说过庙主,可曾听说过两道金地并体?在你们这个极其注重压制应身的邪门歪道中,接连领受两处金地,无疑如自杀一般!』
    『要么取一处金地证道了,要么证成一玄天…』
    了空一惊。
    而香主的手段也堪称阳谋,这位应身如果是果真不甚聪明,兼并了两道陨落,自然是最好,可如果看破了伎俩,这一处苦镬金地终究还是要人来分的,如今点头应下的因果,终究都要偿还。
    毕竟,对这些法相来说,哪怕勾连金地有多么困难,最难的永远是搭上关系的第一步——一道自封自闭的金地,是千般手段都难以触及的,可一旦只要搭上一点关系,随后数十年也好,数百年也罢,总能靠著下面的摩诃来一点一点靠近!
    他只记得是玄天上的任务,心中略急,道:「那…这可怎么办!」
    『只需感应著。』
    那世尊道:『就像你当年只能感应到,却不能入内的秦玲一般,倘若稳妥些,最好能叫你哪个属下去接了金地,你自然得了一份气息…倘若还能把那天遣得来,只是这一点接近【无量苦狱天】的法力,也够你在这魔子魔孙之中证个位了!」
    了空从未想过高攀法相,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明阳垫脚,突然听了这话,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是不安居多,连连摇头道:『弟子…弟子不敢!』
    『不敢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有我在,感应上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只是你自己的功夫不到家,还需多多修行,也防止被他们提防了去…』
    那世尊冷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冰冷,又像是杀机腾腾:『你若是争气,能到那个什么旃檀林中,也正好让我看一看,究竟是哪些魔子魔孙,敢住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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