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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楚王萧景琰一身玄色蟒袍,负手而立,开口时语气松弛得像在自家院子里闲聊:“父皇,儿臣愿娶戚家嫡女为正妃。”
满朝哗然。
这话搁在半年前,没人会觉得稀奇。楚王府与戚家议亲的风声早不是秘密,只不过对象一直是戚家二小姐戚悦玲。
可三个月前戚悦玲已嫁入楚王府为侧妃。
今日他张口要的,是戚家大小姐——戚锦颜。
御史台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连皇帝都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目光饶有兴味地望过来。
戚丞相站在文臣首列,腰板绷得笔直,嘴角的弧度透着藏不住的喜色。两个女儿都嫁入王府,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锦颜,还不谢恩?”戚丞相转头,冲殿侧的女儿递了个眼色。
被点到名的人站在殿中,身穿一件月白色对襟长裙,发间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她没动。
楚王萧景琰往那边看了一眼。
三个月前他纳了戚悦玲过门,本以为那个通晓医理、能解奇毒的戚家女就是她。结果不是。
真正的人,是眼前这个。
他查了许久,才弄清楚这两年替戚家赢得“杏林圣手”名号的不是戚悦玲,而是这位从小被送到白云观修行、前不久才回京的嫡长女。
“戚大小姐,”萧景琰朝她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本王诚意求娶,绝不委屈于你。正妃之位虚席以待,你若愿意——”
“不愿意。”
干脆利落,两个字。
满殿安静了一瞬。
萧景琰没料到会被当众驳面子,笑容僵了一息,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再考虑考虑?”他问。
“不用考虑。”戚锦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王殿下府中已有侧妃,正是家妹悦玲。我若入府为正妃,姐妹同侍一夫,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滴水不漏。
萧景琰脸上那点从容挂不住了。他还想开口,左侧武将列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既然戚大小姐不愿,楚王何必强人所难?”
说话的人身量很高,一身绛紫朝服穿在他身上有种压人的气势。靖安王沈彦之,当朝唯一一个异姓王,手握北境十万兵马,年初刚从边关回朝。
他平日极少在朝会上开口,今日破了例。
萧景琰看向他,眉头拧起来:“沈彦之,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沈彦之没搭理他,转向御座方向,行了个标准到挑不出错的礼:“陛下,臣有一事奏禀。”
皇帝来了兴致,手一摆:“讲。”
“臣此番回朝,途经白云观,曾受观主解毒之恩。观主临别时将门下弟子托付于臣,望臣代为照拂。”他顿了顿,“这位弟子,就是戚家大小姐。”
此言一出,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戚锦颜身上。
戚锦颜也有些意外。师父确实让她下山时去找靖安王,但没说过“托付”这茬。老头子搞什么名堂?
她还在走神,沈彦之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臣既受人之托,便不能坐视戚大小姐被勉强。若陛下恩准,臣愿聘戚大小姐为正妻。”
“哗——”这下连御史台的老头们都坐不住了。
靖安王求娶戚家女?这可比楚王那出精彩多了。一个异姓王,一个丞相嫡女,两方联姻——
皇帝摸了摸下巴,没说话,目光在萧景琰和沈彦之之间来回打了两个转。
“父皇!”萧景琰上前一步,“儿臣先开的口——”
“你开口人家没答应。”皇帝很随意地打断他,“锦颜丫头,你自己说说,愿不愿意嫁靖安王?”
所有人看向戚锦颜。
她垂着眼想了想。师父让她找沈彦之,眼下这个局面,拒绝靖安王就等于要被塞给楚王。两害相权取其轻。况且嫁给沈彦之至少没有个现成的妹妹在府里堵心。
“民女愿意。”
萧景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帝当场拍了板,赐婚圣旨隔日便到。
朝会散后,一道娇俏的身影拦在了戚锦颜出宫的路上。
安乐公主萧芷萱,今年十七,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鼓着腮帮子站在甬道中间。
“你凭什么嫁沈彦之?”
戚锦颜停步:“公主殿下有何见教?”
“本宫——本宫——”萧芷萱涨红了脸,半天蹦出一句,“本宫喜欢他!”
边上的宫女吓得直扯她袖子。
戚锦颜没笑,认真打量了她几秒。小姑娘确实生得好看,性子也直爽,但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就能嫁。何况靖安王那个性子……
“公主若真喜欢靖安王,该去同陛下说,而不是来拦我。”
“说了!”萧芷萱跺脚,“父皇不准!说——说要我去和亲……”
和亲。
戚锦颜一怔。北狄去年年底遣使求亲的事她听过,没想到人选落在了安乐公主头上。
萧芷萱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撑着没掉泪。十七岁的姑娘,一边知道心上人要娶旁人,一边要远嫁千里之外,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公主,”戚锦颜递过去自己的帕子,“和亲未必是坏事。北狄王庭不比京城差,去了好好过日子,比困在这宫里强。”
萧芷萱抢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昂起下巴:“本宫才不会哭着走!本宫要风风光光地去!”
说完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帕子往戚锦颜怀里一塞:“你的帕子,本宫不稀罕!”
戚锦颜低头看看手里揉得皱巴巴的帕子,摇了摇头。
半个月后,安乐公主的和亲队伍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临行前一晚,萧芷萱递了一封信进靖安王府,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此去万里,各自珍重。”
沈彦之看过之后折好放进抽屉里,没说什么。
戚锦颜进府那天是三月初九,桃花刚开了满枝。她站在靖安王府的大门前,看着那块烫金匾额,吸了口春天湿润的空气。
“王妃,请进。”管家毕恭毕敬地引路。
她跨过门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但愿这门亲事,别比她想的还麻烦。
三个月过得飞快。
楚王府的日子和外头传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