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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悦玲嫁过去时满心欢喜,以为凭着她从姐姐那里学来的几手医术能牢牢拴住萧景琰的心。前两个月确实如此,楚王待她温柔体贴,夜夜留宿她房中,丫鬟婆子都恭恭敬敬唤她一声侧妃娘娘。
可自打朝堂上求亲被拒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萧景琰整月不踏进她院子一步。偶尔碰见了,目光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有一回她鼓起勇气去书房送参汤,萧景琰只说了句“放着吧”,连头都没抬。
她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楚王府上下对她依旧客客气气,但萧景琰本人,来看过她几次,屈指可数。
孩子生下来那天,是个男孩。
接生嬷嬷把孩子抱出去报喜时,戚悦玲听见外间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吩咐:“把世子送到嬷嬷院里养着吧。”
连看一眼都没有。
第二天,一纸休书递到了她的床前。
理由写得很官方:侧妃戚氏,德行有亏,假冒医名,欺瞒王府,特此休弃。
戚悦玲疯了一样去找萧景琰理论。她披散着头发冲进前院,被两个侍卫拦在回廊外。
“殿下说了,侧妃好好养身子,三日后自会有人送您回戚府。”侍卫面无表情。
她跪在回廊上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没等来任何回应。
被送回戚府的马车上,戚悦玲把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是她的错。是戚锦颜。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横插一脚,楚王不会知道真正懂医术的人不是她。如果不是那场朝堂上的闹剧,萧景琰不会动了非要得到那个女人的念头,不会因为得不到就迁怒到她身上。
都是戚锦颜害的。
回了戚府后,戚丞相对这个二女儿的态度也变了。丢了楚王府的脸面,连带着他在朝中也抬不起头。原本给戚悦玲准备的院子被收拾出来变成了库房,她被安置在后院一个偏僻的小跨院里,月例银子减了一半。
但戚丞相终究没把她赶出去。
毕竟孩子还养在楚王府,这层关系在一天,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戚悦玲在跨院里熬了两个月,等到了一个机会。
戚锦颜的生母忌日。
每年这天,戚锦颜都会回戚府祠堂上柱香。嫁入靖安王府后第一年也不例外——何况她和戚丞相虽然不亲近,但对亡母的祭祀从不敷衍。
消息是戚丞相夫人赵氏递出去的。赵氏是戚悦玲的亲生母亲,继母当了十几年,面上和戚锦颜关系过得去,背地里巴不得这个嫡女一辈子别回来。
帖子写得很诚恳:近日整修了祠堂,新供了长明灯,望大小姐得闲回府看看。
戚锦颜收到帖子时正在院子里晾药材。她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了一声。
自她嫁入靖安王府三个月来,戚家从没递过帖子。逢年过节的节礼也是走个过场,和送给普通姻亲没什么区别。现在突然嘘寒问暖,里头没鬼才怪。
但那是她母亲的忌日。
纠结了一天,她还是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出了门。临走前跟王府管家说了一声去向,没带太多人,只让贴身侍女翠云跟着。
戚府后院祠堂里,供桌上果然新添了长明灯。戚锦颜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安安静静待了一刻钟。起身时,祠堂的门从外面被人合上了。
“咔嗒”一声,门闩落锁。
翠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慌慌张张的:“小姐!门——门被锁了!有人——啊!”声音戛然而止。
戚锦颜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有太意外。
果然。
她扫了一圈祠堂四壁,角落里那盆炭火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一股甜腻的气味正在往空气中弥散。
迷香。
戚锦颜从袖中摸出一枚药丸含进嘴里。师父在山上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辨识各类毒烟药香,她随身带的解毒丸不治百病,挡一挡这种粗制迷香绰绰有余。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戚悦玲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阴恻恻的:
“姐姐,好久不见。”
“动手脚之前能不能换个高明点的?这迷香掺了劣等硫磺,隔着门我就闻到了。”戚锦颜靠着供桌,语气里有种货真价实的嫌弃。
门外沉默了几息。
戚悦玲没想到迷香没起效,但她还有后手。
“打开门。”她吩咐身后的人。
门闩抽开,两个婆子拎着绳索冲进来。戚锦颜侧身避开第一个婆子伸来的手,反手在她后颈一拍——那婆子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第二个婆子学了乖,绕到侧面想堵死她退路。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然后是一道男声,不高不低,传进来时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里面打完了没有?我在外头等着有点无聊。”
沈彦之。
戚悦玲的脸刷地白了。她猛回头,就看见院子里那几个她安排的家丁全趴在地上,一个穿着玄色便服的男人单手拎着把折扇,像散步似的踱进了祠堂。
他进来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过去的婆子,又看看角落冒烟的炭盆,最后目光落在戚锦颜身上。
“没事?”
“你来得倒巧。”
“跟你说了出门带够人手。”沈彦之把折扇别回腰间,懒洋洋的,“管家说你来了戚府,我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靖安王府在城东,戚府在城西。路过个鬼。
戚锦颜没戳穿他,转头看向缩在门边脸色惨白的戚悦玲。
“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
戚悦玲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戚丞相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他本来不知道戚悦玲今天搞的这出戏,是听下人来报说靖安王驾临,才从前院赶过来。
一进后院就看见了满地昏迷的家丁和祠堂里这幅光景,戚丞相的脸色精彩极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先冲戚悦玲呵斥:“孽障!你干了什么!”回过头来又对着沈彦之堆满笑脸,“王爷恕罪,小女无知,是下官管教不严——”
沈彦之没看他。
“锦颜,走吗?”
戚锦颜站在原地看着戚丞相那张变色比翻书还快的脸。十七年了,她活了二十一年,在这个家待了不到四年,在白云观待了十七年。这位父亲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