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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的身体被钉在枪尖上，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力气。
他的四肢无力地垂落着，鲜血顺着枪杆不断地向下滴落，染红了下方的一片地面。
虽然伤势格外严重，整个人显得气若游丝。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地向上牵扯着，形成了一个与他的状态极不相称的笑容。
如同一道在灰烬之中依然亮着的余火，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眼见此景，黑甲将军带着不耐烦和警惕问道：“你在笑什么？”
声音从他铁甲的缝隙之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节奏之后的不快与警觉。
他的目光在长老苍白而扭曲的面容之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仿佛想要从对方的笑容之中读出某种他尚未捕捉到的东西。
藏锋门的长老口中吐血。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股新的血液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但他依然坚持着维持那笑容的弧度，看着黑甲将军，嘿嘿一笑道：“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声音断断续续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挤压的肺叶之中勉强推出来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黑甲将军当即冷笑一声就要反驳。
在他看来，眼下这个要死的藏锋门长老只不过是在语出威胁。
他经历过太多次被逼入绝境的人试图用言语来动摇他的意志。
那些话语在他说出口之前，往往就已经被他预料到了。
他很想说，对于他这种久经沙场的人来讲，这种只是言语上的威胁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引来他的耻笑。
他完全可以列举出无数个，曾经在他面前说出类似话语的人最终的下场，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自信与从容。
但是当他的目光见到这长老的眼神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将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对方的眼神中不仅有戏谑，还有一丝快意。
戏谑如同一个已经看穿了你下一步走法的人，望向棋盘对面正在思索的对手时的目光。
快意则是如同一个已经确认了自己判断的人，在等待着结果浮现时所自然流露出来的满足。
而这份快意正是一个人极为笃定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它无法被伪装也无法被勉强模拟。
它只能来自于某种已经经过了充分验证的认知。
不过即便这样也仅仅是犹豫了一下，黑甲将军就冷笑一声道：“那你是没有机会看到了！”
说完他枪身一抖。
黑色的长枪在他的手腕转动之下猛地震颤了一下，砰的一声沉闷的炸响从枪身之上传来。
长老的身体在那震动的瞬间，从枪尖之上被撕裂开来，从中心开始碎裂成数块。
他那早已到达了极限的躯体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瓦解。
血肉与骨骼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开去，神魂俱灭，连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也被那股震动抹去。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长老临死之前的那番话和那个表情，却仿佛印在了黑甲将军的心里一样。
笑容的轮廓与那话语的余音如同被刻入石面的痕迹一般，不断地在他的意识表层浮现着。
他试图将它们忽略、将它们归入那些不值得在意的临终胡言之中。
但它们却始终不肯完全地沉入遗忘的角落，仿佛它们携带的某种质地过于坚实，无法被简单地冲刷掉。
黑甲将军不由摇了摇头。
他抬头满眼杀意地看向那越席卷得越来越近的飓风。
飓风的边缘已经开始不断地卷起地面的碎石与残骸，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
“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倒要看看你藏锋门里面还有什么样的人物，竟然给你这样的自信！”
“你总不能跟我说是你们藏锋门的宗主终于可以脱身了吧？
我觉得他可没有这样的底气和胆子。”
最后的半句话带着一种刻意加重的轻蔑。
仿佛他正在通过否定宗主出现的可能性，来消解自己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动摇。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那恐怖的罡风已经直面而来。
它的速度与范围都在持续地扩大着，边缘处的气流卷起的尘土与碎石，已经足以让视线变得模糊。
而周围刚刚结阵的那些将士，此刻他们的盔甲和盾牌全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摩擦巨响。
那些金属在气流的持续冲击之下不断地相互碰撞着，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
仿佛旋即身体就要被整个掀飞撕得粉碎。
并非仅仅是声音上的效果，而是身体正在切实地承受着那股来自正面的压力。
他们的脚底在地面上不断地向后滑动着，留下一条条被拖拽出来的痕迹。
而事实上，其中的确有一些结阵的修士将士因为速度比较缓慢，他们的阵型还没有完全地闭合起来，在罡风迎面扑来的时候那缺口处，便成了整个压力最为集中的突破点。
他们顷刻之间就被飓风卷入其中。
飓风内部的气流如同无数道同时旋转的利刃，将他们的身体从外到内地剥离、切割、撕碎，直接碾压成了大块的碎片，死得不能再死了。
于是其余的将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集体燃烧血气。
他们的身上同时腾起一层层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生命力与灵力的混合体，在短时间内被激发到最大限度的表现。
他们的力量在那短暂的爆发之中变得愈发的集中，以此来阻挡那迎面而来的恐怖飓风。
那些被燃烧的生命力如同在原本已经紧绷的绳线之上又施加了一层新的张力，让他们勉强地稳住了阵脚。
黑甲将军见状，不由冷笑连连：“你们藏锋门居然还有一份隐藏的力量，那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几个长老集合！”
此时在他的眼中，这是藏锋门一直隐藏起来的某些老怪物、某些太上长老。
是那些在宗门的历史中已经不再出现在公开场合的名字与身影。
他们往往会被人们逐渐地淡忘。
但是在家族与宗门的深处，他们依然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存续着，等待着最后一个可以被使用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