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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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眉头紧锁的江听潮，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方才那些人是假扮的黑龙卫，那昨晚在静宜园里接管防卫的那些……是不是也全是假的？那我妹妹晚吟她们……还有园子里那么多宾客……”
    饶是他这般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语气苦涩，“岂不是……危在旦夕？”
    “这……”
    许舟面露犹豫，他确实无法保证静宜园内众人的安全，尤其是那些杀手的目的尚未完全明朗。
    “无妨，”
    一旁的苏玄嗣却笑了笑，接过话头宽慰道：“江兄不必过于忧心，令妹晚吟小姐，在咱们离开仰山台后时，便已借口身体不适，带着随从提前乘车离开静宜园了。估摸着此刻，马车早已出了香山地界。看来江小姐是放心不下，要亲自去寻你那位离家出走的庶妹江知意了。”
    江听潮愣了一下，这才笑道：“好，好，那就好”
    众人策马沿着蜿蜒山径一直向北，前方便是香山著名的红叶岭。
    此处山势平缓，阳坡之上遍植黄栌，深秋时节，叶片经霜转为赤红，层林尽染，灿若云霞，素有“香山红叶”之盛名，亦是文人墨客历来吟咏的胜地。
    此刻虽未至金秋，但漫山黄栌已抽出嫩绿新叶，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山风吹过，林涛阵阵，别有一番清新蓬勃的景致。
    许舟放缓马速，欣赏着眼前宜人的景色，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回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陈寔：“陈寔，你们万岁军明知香山有刺客环伺，却不前往梅谷拱卫太子，事后会不会受到朝廷责罚？”
    旁边三名万岁军士卒闻言，面面相觑，随后都将目光投向了陈寔。
    陈寔嗡声嗡气地哼了一声，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理所当然地道：“责罚？凭什么责罚？我等奉命参与春狩，途中遭遇大队不明身份的凶悍刺客截杀，兄弟们奋力血战，人人带伤，连老子都差点交代在这儿！力战不敌，为保存实力，及时将‘香山有变，恐危及太子’的警讯送回京城，这难道不是当务之急？难道非要全都死在这儿，让消息彻底断绝，才是忠勇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许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看似莽撞的汉子，竟也有这般急智与口才。
    与此同时，香山梅谷之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厮杀截然不同。
    太子不再专注于狩猎，只是慢吞吞地策马缓行，仿佛真的在专心欣赏着道路两旁那灼灼盛放的各色梅花。
    刘先生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太子信手折下一小枝红梅，放在鼻尖轻嗅，笑道：“先生你看，这谷中梅花，看似繁盛，实则皆是人力强留，失了自然时序。美则美矣，终究少了些天地孕育的灵韵与风骨。”
    刘先生低眉顺眼，淡淡应和道：“殿下明鉴。世间万物，顺其自然方是正道。强求而来之物，纵能绚烂一时，也难长久，且易招致祸端。”
    她的话语似是论花，又似意有所指。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秦王也优哉游哉地跟着。
    他带来的那数十名精悍汉子并未参与狩猎，反而分散在前方，将所有像样的猎物都提前惊走，导致太子的东宫近侍们奔波半晌，竟是连只野兔都未能射获。
    这时，仉勇提着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肉块，来到秦王马前，闷声道：“爷，肉烤好了。”
    秦王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柄镶宝石的匕首，割下一条肉丝，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眉头舒展开来，赞道：“嗯！火候恰到好处，外皮焦香，内里鲜嫩多汁，难得的是毫无腥膻，反而有股独特的醇厚野味。仉勇，你这手艺见长啊！”
    他仿佛才想起前面的太子，抬头朗声道：“太子弟！光看梅花有什么意思，来尝尝肉不？仉勇烤肉的手艺，在边军里可是一绝！”
    太子闻言回头，脸上依旧是温润笑容，规劝道：“皇兄，你将那‘一箭封虎’的祥瑞烤了吃了？此事若传回京城，被御史们知晓，恐怕少不得要在父皇面前参你一个不敬天地、藐视祥瑞的罪名。”
    秦王闻言，不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太子弟说笑了！谁说这是虎肉？这分明是仉勇刚打的肥兔子！对不对啊，仉勇？”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护卫。
    仉勇低着头，声音沉闷：“回太子殿下，这确实是刚打的兔子。”
    秦王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仉勇再次递来的肉，策马来到太子身边，用匕首插着一大块递过去，笑容热情：“来来来，尝尝？保证跟你宫里吃的不一样。”
    太子凝视着秦王递到面前的肉，又看了看他脸上挑衅的笑容，沉默一瞬，缓缓道：“既然皇兄盛情相邀，那孤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太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肉块之时，秦王手腕似乎微微一抖，那插着肉的匕首竟“不小心”一歪——
    “啪嗒。”
    香气扑鼻的肉块直接掉落在了沾满尘土和落英的地上。
    秦王立刻露出极其惋惜的表情，夸张地“呀”了一声：“你看我这手，定是方才拉弓太猛，这会儿还抖着呢！真是暴殄天物，可惜了这块好肉！”
    他转头又问仉勇：“仉勇，肉还有吗？”
    仉勇点头：“还有的，爷。”
    秦王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啧了一声，故意大声道：“不对啊！哪来的兔子能长得这么大？够我们这么多人分食？”
    仉勇面不改色，立刻改口：“没了，爷。”
    秦王这才无奈地摊摊手，对太子道：“你看，这就没了。真是可惜了，太子殿下今日看来是无福消受这野味了。无妨！”他话锋一转，笑容讥讽，“待会儿皇兄我亲自去给你打一只！我看你这身边的近侍忙活半天，好像连只兔子影子都没捞着啊？哈哈哈！”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张狂的笑声从太子面前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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