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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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面色平静地看着秦王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看不出丝毫喜怒。
    一名东宫近侍早已气得脸色铁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策马凑至太子身边，压低声音，满是愤懑地说道：“殿下！秦王欺人太甚！如此折辱于您，岂能容他放肆？！”
    太子神色不改，仿佛未曾听见。
    他身旁的刘先生更是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东宫近侍见太子不答话，以为是默许，胸中血气上涌，咬牙道：“您放心！卑职这就领着东宫近侍去与他周旋！便是拼了性命，也定要为您争回这口气！”
    那请命的东宫近侍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与其他几名同伴无声交换了眼神，竟同时策马扬鞭，直追秦王而去！几人迅速散开，默契地拦在了秦王马前。
    太子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抬起手，有些无奈的劝阻道：“欸，你们……”
    然而，此刻东宫近侍们已然行动。他们趁着秦王手下那些汉子正将一群獐鹿往梅谷外驱赶、阵型稍散的间隙，有人策马在前方迂回拦阻秦王去路，有人则迅速弯弓搭箭，瞄准了谷中一只颇为显眼的雄壮麂子！?箭簇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得手。
    太子望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刘先生道：“皇兄玩性重，如同稚子，他便要耍闹一番，由着他去又何妨？孤倒觉得，不如就在此地静静赏梅。虽说这梅谷之花因阵法之故，长年累月皆是此般模样，失了季节更迭之趣，但你我平日案牍劳形，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难得。往后，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
    刘先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低声吹捧道：“殿下虚怀若谷，宽宏大量，忍常人所不能忍，乃成大事之基。些许枝节，确实不必挂怀。”
    就在他们谈话间，东宫近侍射出的那支羽箭已然离弦，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飞向那只麂子！
    秦王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仉勇！”
    他话音未落——
    “呜——！”
    那柄门板般的黑色巨剑，裹挟着风雷之势，后发先至，竟比那疾飞的箭矢更快！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砸落，不仅挡住了箭矢的去路，更将那只可怜的麂子连同其周身的泥土、梅枝，一并碾碎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声势骇人！
    刘先生微微侧目，语气平淡：“上天有好生之德。仉施主，杀性过重了。”
    那几名东宫近侍被这狂暴的一击震慑得愣在原地，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仉勇小跑过去，单臂轻松地将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剑拔起，扛在肩上。他环视那些呆若木鸡的近侍，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尔等几个，不过是从巡检司刚调去东宫当差没多久的新丁，仗着几分血气，就敢在王爷面前强出头？东宫的规矩，看来是还没学透！”
    东宫近侍们被他道破跟脚，又慑于其威势，顿时面面相觑，气势全无。
    秦王见状，哈哈大笑着再次从太子面前呼啸而过，语气充满了戏谑：“太子殿下，真是可惜啊！我本想让仉勇帮忙打个猎物赔给你，可惜他这人啊，在边军野惯了，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你的猎物碾成泥了！仉勇，还不快给太子殿下道歉？”
    说罢，他根本不等回应，已如一阵狂风般再次策马远去，活脱脱一匹脱缰的野马。
    仉勇面向太子，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沉闷：“太子殿下，抱歉。卑职行伍出身，下手粗鲁，没轻没重，惊扰殿下了。”
    太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润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伤大雅的玩闹，柔声道：“无妨，孤早知仉大人神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梅谷内暗流汹涌之际，许舟一行人已牵着马，缓缓走出了红叶岭的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晨雾像一匹被骤然掀开的白纱，露出层叠山势环抱中的一片碧瓦金脊——大玄西山第一刹：碧云寺。
    据传，此寺始建于天启前朝，却并非寻常梵刹，而是当朝国师为镇压“西山裂隙”所建。
    那裂隙深处，传有三十六重天坠落的“碧落残晶”，晶气蒸腾，夜夜化作青云，缭绕山巅，故得“碧云”之名。寺成当日，国师以残晶为核，铸七座铜殿，暗合北斗之数，塔顶更立“金刚宝座”，实乃封镇之柱，锁住晶脉，不使妖氛外泄。
    正因如此，碧云寺自开山便肩负“镇妖”与“弘法”双职。
    寺内五百零八尊紫檀罗汉，并非木雕，而是当年国师亲赴北海，亲手刻成——每尊脚底暗藏铜机，可转颈、抬臂、启唇，若活物低诵，被百姓称作“活罗汉”。
    每逢朔望，机括启动，五百零八口同声梵唱，声浪可传三里，猎户谓之“碧云铎”，说是听一声便消灾定魄，其实乃借晶气共振，替万佛低诵，亦为封镇仪式一环。
    中轴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刚宝座塔，塔身以汉白玉与青金石砖混砌，五塔并立，即“五方镇煞”；塔顶百八风铃，风过时，铃音清越，能短暂扰乱妖类五感，为巡山者指路定脉。在当时，此塔被记作“镇妖塔”，与京城“建极殿”匾后那枚“璇玑武库”神剑，同列为镇国重器。
    寺外左侧，更有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僧录磴”，石阶窄仅容肩，却是寺内僧人运水、运炭的暗道，亦通后山卧佛寺旧塔林。猎户图里，这条磴道被标作“碧云背”，白日亦阴冷潮湿，石面生满青苔，一滑脚便是十丈深涧，故而巡山兵卒极少涉足；
    实则塔林与磴道下方，便是当年国师亲手刻下的残阵，若从高空俯瞰，整座碧云寺七座铜殿、五塔、一磴，恰组成一个阵法，只是岁月侵蚀，纹线已浅，再难辨认。
    如今因春狩戒严，寺门紧闭，铜环缠朱绫，贴着内务府封条；前山石板路被铁蒺藜封断，唯有后山“碧云背”依旧无人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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