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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政府会议
上午八点五十分，川省政务会议大厅内，气氛庄重，却又带着几分会前的喧闹。
一年一度的全省政务报告大会，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
川省下辖数十个地级市，每到这个节点，各地市市长、市警察局局长，全都要赶过来，汇报上一年度的政务工作。
此刻，宽敞的会议大厅里，参会人员几乎悉数到齐，一排排座椅坐得满满当当，唯有最前方的首座，依旧空着。
那是预留给省委班子的。
台下相熟的官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聊天，相处得十分愉快。
“老陈，你们市去年那个乡村振兴项目搞得不错啊！我听说还带动了周边好几个县的就业，民生这块稳得很。”
“还行还行，主要是政策落地到位，不光民生有保障，市里的工业园区扩建也顺利，去年GDP直接涨了四个百分点，总算没白忙一年。”
“我们市也不差吧，交通路网改造工程提前完工，物流行业直接盘活，这商贸流通一顺畅，经济增长自然就上去了，老百姓日子也越来越舒心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几分骄傲，毕竟忙活一年，也就这个时候能装一下了。
可坐在中间位置的蓉城市市长汪灿，以及身旁的蓉城市警察局局长，始终沉默不语。
两人垂着眼，脸色沉闷，尤其是听到周围同僚，谈论着当地民生如何安定，经济稳步增长的话题时，眉宇间的苦闷之色更浓。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焦灼。
坐在汪灿身侧的何市长，将两人的异样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疑惑。
他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汪灿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随口问道：
“怎么回事啊！老汪？今天看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就算去年蓉城没搞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年再接再厉就是了。”
汪灿闻言，扯着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经济数据好坏的问题。
原本蓉城的各项工作推进得顺顺利利，民生安稳，发展有序。
可一切都毁在了三天前的那场事故。
谁能料到，一起看似不起眼的野生动物伤人事件，最后竟然酿成了如此惨重后果。
除去数名市民死亡，还有足足八名特警在行动中牺牲。
这样重大的公职人员伤亡事故，放眼全国，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这件事像块千斤巨石一样，死死压在汪灿心头，让他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更不知待会该如何解释这桩烂摊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精准指向九点，清脆的钟声在大厅里缓缓回荡。
整个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会议室半掩着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靠近门口的几位市长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到进门的人后，立刻齐刷刷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只见省委书记、省长、副省长等一众省委核心大员，步履沉稳地走进会议厅。
全场参会人员瞬间全体起立，身姿挺拔。
直到省长一行人在主位落座，大家才依次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省长先是做了简短的开场白，总结了全省上一年度整体发展成果，点明了当前工作的核心方向与要求。
随后便进入各地市依次汇报工作的环节。
一个个市长依次起身，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本地经济建设、项目推进、民生保障等各项工作成果。
言语简洁，重点突出，汇报内容大同小异，皆是稳步推进、成效显著。
台上的省委大员们听得平静，偶尔低头记录，整体氛围还算平和。
很快，轮到蓉城市市长汪灿起身汇报。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开口。
“蓉城经济发展稳步提升，多地开办农村医疗合作社...”
“城区项目建设正在逐一实施，专员定点巡查，防止贪腐...”
汪灿汇报得中规中矩，听起来和其他市并无太大差别，可唯独最关键的民生安全板块，讲得含糊其辞，刻意一笔带过。
听得在场众人满头问号，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坐在首座正中央的省长，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汪灿。
三天前，他接到蓉城传来的紧急消息，得知多名特警因公牺牲。
在这和平年代，还能发生如此重大事故，他当时就气得拍桌子，恨不得立刻撤了汪灿的职务。
但考虑到事情尚未查清，贸然问责定罪只会打乱后续处置节奏，他才一直压着怒火，想着今天的会议，蓉城方面总该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哪知道汪灿居然一直避而不谈，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吗？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汪灿身上，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台上的省长终于开口发话。
省长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股子身居高位的威压，一字一句地传遍整个会议厅。
“汪市长，你这个市长，当得可真好啊！”
听到省长这看似夸赞，实则问责的话，汪灿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汇报稿的手猛地收紧。
“和平年代，竟然能发生多名公职人员，无辜牺牲的重大事故，你是不是该给我，给整个省委，给川省老百姓一个合理的解释？”
平淡的话语落下，整个会议大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市长这时候才明白，怪不得老汪今天如此反常，出了这么大的事，任谁也笑不出来。
无形的压力直直朝着汪灿席卷而来。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后背的衣衫更是早已被浸湿。
看到汪灿惶恐无措的模样，省长眼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冷哼一声。
“哼！”
一声冷喝，吓得汪灿浑身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不等他缓过神，省长的目光骤然转向，声音变得凌厉无比。
“蓉城市警察局局长呢？到了没有？”
“到、到了！”
蓉城市警察局局长脸色惨白，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满是怯意。
省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厉声喝问：
“你这个警察局长是怎么当的？警员的条令条例是怎么执行的？”
“辖区内发生恶性事件，后续处置居然还能酿成如此惨重的伤亡，你身为公安系统一把手，罪责难逃！”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前，老子当场就把你毙了！”
字字诛心，气势骇人。
警察局局长被吓得脚底发软，眼前一黑，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好在身旁的另一位市长眼疾手快，伸手快速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他的身体，不至于在全场同僚面前失态。
会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省长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只不过语气依旧冷淡。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警察局局长这才松了口气。
事情一发生，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这两天愁的寝食难安，早就料到会被严厉问责。
所以事发后第一时间，彻查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就是为了弥补一些过错。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定了定神，快速将事件始末娓娓道来。
“三天前，蓉城下辖的一个三河镇，突然闯入一头黑熊。”
“这头黑熊闯入镇区后当街发狂，攻击路人，当场造成数名无辜百姓伤亡。”
“当地派出所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根本没办法处置，只能紧急上报，请求特警队支援。”
“随后蓉城特警队迅速出动，循着黑熊逃离的踪迹，进入镇外的深山展开追踪。”
“由于山林地势复杂，八名特警队员在追踪过程中，不幸牺牲。”
说完整个事件经过，警察局局长又连忙补充道：“省长，各位领导，经过现场勘查和特警队长的汇报，我们一致怀疑这头黑熊，拥有远超正常动物的智慧，懂得利用环境，甚至还会投掷石块……”
这话一出，省长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压下去的怒火又腾地窜了上来。
此刻他只觉得荒谬又气愤，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局长不想着如何解决隐患，反倒找这般荒诞的理由推卸责任。
他怎么不说这黑熊刀枪不入，成精了？
但多年的官场阅历，让他很快冷静下来，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计较。
事已至此，追责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尽快除掉这头黑熊，要不然还会有无辜人员受到伤害。
省长不再看面前惶恐的两人，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坐的军区司令，语气凝重。
“孙司令，麻烦你调派一支队伍，赶赴蓉城，协助地方全力搜捕这头黑熊。”
“这畜生敢出林子吃人，必须就地正法，要是发现了踪迹，直接击毙！”
身旁的孙司令神情肃穆，当即微微点头，沉声应道：“明白。”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厅的气氛依旧凝重，连带着后续的会议过程中，众人如坐针毡，浑身不得劲。